早上七点，沈不言被闹钟吵醒。脖子酸得要命，胳膊也麻了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，骨头咔咔响。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走动了。早班的护士在护士站交班，声音不大，嗡嗡的。沈不言去洗手间洗了脸，照镜子。
脸色还是不好，但比凌晨好一点。他凑近看了看瞳孔，还是黑色。
他走到检验科，老周已经在上班了。“血浆。”老周从冰箱里拿出一箱，递过来，“三十袋，你数数。”沈不言数了数，三十袋。“谢了。”他抱着箱子往回走。“哎，”老周叫住他，“你那个未婚妻，今天来不来？
”“不知道，怎么了？”“没事。”老周推了推老花镜，“就是觉得她那个力气，不太正常。”沈不言看着他。“你说过。”“我说过吗？”老周想了想，“哦，说过。那就是再说一遍。”沈不言抱着箱子走了。
回到办公室，他把血浆放进冰箱，拿出一袋，撕开。血浆是凉的，有点腥，但喝下去之后，那股“渴”的感觉慢慢消退了。他把空血浆袋捏皱了，扔进垃圾桶。塑料袋皱巴巴的声音在厨房里响了很久。
他看着垃圾桶，心想：下次喝完得洗袋子，不然招蚂蚁。他靠在冰箱门上。
上午十点，王院长叫沈不言去办公室。“临海市的学术交流会，下周三出发，周五回来。”王院长把一张通知单递过来，“你准备一下，做个PPT，讲讲我们医院在外科手术方面的经验。”沈不言接过通知单。“我一个人去？
”“普外科派你一个，骨科派了刘医生，急诊派了王医生。三个人。”沈不言点点头。“行。”“对了，”王院长推了推眼镜，“你身体没问题吧？”“没问题。”“那就好。”王院长低头看文件了。
沈不言走出办公室，在走廊里碰到了刘志远。“沈医生，你也去临海？”刘志远笑着问。“嗯。”“听说临海那边海鲜不错，到时候一起去吃。”“行。”刘志远拍拍他肩膀，走了。沈不言站在原地，想了想。临海市。海边。
阳光。他掏出手机，查了一下临海的天气预报——下周三，晴，最高温度25度。他皱了皱眉。阳光。不舒服。但应该死不了。他呼了口气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下午两点，沈不言正在写病历，手机震了。苏念。【苏念：明天中午十二点，医院门口见。】沈不言：好。【苏念：我妈说让你别带东西，人来就行。】沈不言：知道了。【苏念：我妈说你上次吃得少，是不是不合口味？
】沈不言：不是，挺好吃的。【苏念：我妈说那这次多做点。】沈不言看着那条消息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【苏念：我爸说让你少喝酒。】沈不言：我不喝酒。【苏念：我爸说不喝酒好。】沈不言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写病历。
写了两个字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。苏念没再发了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看着电脑屏幕。病历上写着：患者，男，47岁，因……他看了那行字十秒钟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脑子里想的是——将臣后援会，知道他住哪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写病历。
晚上七点，沈不言下班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风比昨天大，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。他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色卫衣，帽子戴得严严实实，看不清脸。
那个人看到沈不言停下来，也停下来。两个人隔着马路对视了三秒钟。沈不言掏出手机，假装看消息，余光一直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沈不言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快步往家走。
走了两步又慢下来——怕什么，他是僵尸，对方还能咬他不成？
他住的小区离医院不远，走路十分钟。小区是老小区，没有门禁，大门敞着，保安室里的保安在看手机。他上楼，开门，进屋，反锁。靠在门上。他掏出护身符，握在手心里。硬硬的，硌手。
客厅的灯没开，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，橘黄色的光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走到窗前往下看。楼下没有人。他把窗帘拉上，坐到沙发上，打开电视。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，笑声很大。
他把声音调小，掏出手机，给老周发消息。【沈不言：我好像被跟踪了。】老周没回。他又发了一条。【沈不言：就是那个后援会？】老周还是没回。沈不言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水是凉的，喝下去之后，喉咙里那股不舒服又来了。他打开冰箱，拿出一袋血浆，撕开，喝完。然后站在厨房里，看着那袋空的血浆袋。塑料袋皱巴巴的，被他捏皱了。他把血浆袋扔进垃圾桶，回到客厅，躺在沙发上。
电视还在放综艺节目，观众在笑。他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上班。后天还要跟苏念吃饭。下周三还要去临海。他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没有裂缝。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窗户？门？还是那个一直在找他的后援会？搬家？
他想了想，呼了口气。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