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，沈不言值夜班。急诊室送来一个车祸伤，脾破裂，需要紧急手术。沈不言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，出来的时候凌晨一点。他脱了手套，洗手。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，血水顺着下水道流下去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紧张，是饿。那种“渴”的感觉又来了。不是想喝水，是想喝别的什么。他关了水龙头，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，有点白，眼圈有点黑。
他凑近看了看，瞳孔颜色正常，还是黑色。
“沈医生？”身后有人叫他。他转身，是个护士，手里拿着病历夹。“409床的病人找你。”护士说，“说病历还有问题。”“……又有什么问题？”“他说日期格式不对，应该写成2024年X月X日，不能写成X月X日。
”沈不言深吸一口气。“行，我去看看。”
他走到409室，推门进去。灵体坐在床上，表情严肃。“沈医生，日期格式不对。”沈不言走到床边，拿起病历，看了一眼日期。他今天上午改的，写的是“4月12日”。“应该写成2024年4月12日。
”灵体说，“地府那边统一格式，不写年份他们分不清是哪一年的。”沈不言拿笔改了。“还有，时间也要写上。死亡时间，精确到分钟。”沈不言抬头看他。“你的死亡时间，你不知道？”“我知道。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你们病历上写的三点十五分，差了两分钟。”沈不言看了他三秒，改了。“好了。”灵体满意地点点头，“谢谢沈医生。”沈不言把病历放回去，转身要走。“沈医生。”灵体叫住他。“嗯？”“你身上有尸气。
”灵体说，“比前几天重了。”沈不言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“就是……”灵体想了想，“你刚来的时候，尸气很淡，不注意闻不出来。现在明显了。”沈不言没说话。“你是不是快升级了？”“……升级？
”“就是从一个等级升到更高等级。”灵体说，“我们灵体也有等级，僵尸也有。你身上尸气变重，可能是快升级了。”沈不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——什么也没闻到。但灵体说有，那就是有吧。
沈不言点点头，走出409室。走廊里的灯又闪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到一条消息。苏念发的，时间是晚上十点。【苏念：明天周末，你休息吗？】沈不言回：明天值班。【苏念：那后天呢？】沈不言：后天休息。【苏念：那后天一起吃饭？我妈说的。】沈不言想了想，回：行。
对方没再回了。沈不言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往办公室走。走到拐角的时候，又看到那个后勤。灰色工装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在拖地。凌晨一点，拖地？沈不言路过的时候，那个人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次帽子底下露出的眼睛，瞳孔是蓝色的。蓝眼。沈不言脚步没停，继续走了。走到办公室门口才想起来——蓝眼，拖地，凌晨一点。这搭配怎么想都不对。他推门进办公室，坐在椅子上。
凌晨三点，沈不言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。手机震了，把他吵醒。他迷迷糊糊地掏出来一看——又是陌生号码。【未知号码：沈医生，您真的不考虑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吗？】沈不言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睡。又震了。
【未知号码：我们就在滨城，离您不远。】又震了。【未知号码：我们知道您住在哪儿。】沈不言睁开眼，看着那条消息五秒钟——然后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五秒钟后又坐起来了。被窝也挡不住这种消息。
他坐起来，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：你们想干什么？对方秒回。【未知号码：只是想跟您聊聊。您是医生，又是僵尸，我们觉得您很特别。】沈不言：我不特别。【未知号码：您太谦虚了。
将臣大人也是医生——哦，不对，他不是医生，但他懂医术。您跟他很像。】沈不言：我不认识将臣。【未知号码：没关系，我们可以介绍您认识。周六晚上八点，滨城大酒店，三楼会议室。您来吗？
】沈不言看着那条消息十秒钟，打了三个字：不去。然后把号码拉黑了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。他闭上眼睛。将臣后援会。知道他住哪儿。他睁开眼，掏出手机，给老周发了条消息。【沈不言：你知道将臣后援会吗？】凌晨三点，老周居然回了。
【老周：知道。一群疯子。】【沈不言：他们找我了。】【老周：别理他们。他们想变僵尸想疯了。】【沈不言：他们知道我住哪儿。】老周那边沉默了半分钟。【老周：你搬家吧。】【沈不言：……】【老周：开玩笑的。
你住的那个小区，保安不行，换个有门禁的。】【沈不言：他们还会找我？】【老周：会。你不理他们就行。他们就是嘴炮，不敢真动手。】【沈不言：为什么？】【老周：滨城有灵管局管着，他们不敢乱来。
真出了事，灵管局会处理。】沈不言想了想，打了两个字：知道了。然后补了一个字：贵。【老周：对了，你那个护身符戴了吗？】【沈不言：戴了。】【老周：别摘。那东西真有用。】沈不言看了看兜里的护身符，没回。
老周又发了一条。【老周：血浆明天到，我放检验科冰箱了，你记得拿。】【沈不言：好。】他把手机放下，趴在桌上，又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