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。
这个词姬昌不懂。蓍草、卦爻、岐山、羑里——这些是他知道的。洪荒不是。这两个字压下来时，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那是猎物遇见猎食者的本能恐惧，像鹿听见虎啸，像他七日前被押进羑里城时，最后回望的那一眼岐山。山还是那座山，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变了。
他试图从字缝里拼凑对方的模样：“通”是贯通，“天”是苍天，“教主”……他不懂。但他嗅到了气味。不是牢里的霉烂，是暴雨前空气里的焦灼，是岐山祭天时燎祭的烟火冲上云霄，天与地被什么连通的气味。
推演帖发布后，他等了很久。论坛的沙漏标记时快时慢，他发现这论坛的“时间”，是用“因果”计量的。因果越密集，时间越慢。他发布的帖子里，纣王的暴政、商朝的裂缝，每字每句都是因果。
所以当第一条评论出现时，沙漏几乎停了。
推演帖发布后第三刻（论坛时间），光幕从边缘一寸寸亮起，像有人在星海尽头点燃了一盏灯。然后灯炸开了。不是火，是雷。
【洪荒·通天教主】：“有趣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姬昌盯着它们。有趣。不是“荒谬”，不是“狂妄”，不是“区区凡人也敢推演天命”。是有趣。像一个人看见另一人在黑暗中摸索，觉得有趣。
他的手心在出汗。太姒曾说他的手心总是干的，像岐山的黄土，叫“沉得住气”。如今黄土湿了。
他斟酌着回复，神念触碰光幕，像在水面上刻字。
“回前辈，在下只修过《易》。”
发送。等待。沙漏的沙粒一粒粒砸在心口。
第二条评论亮起。
【洪荒·通天教主】：“《易》？有趣。本座观你卦中‘乾’卦第三爻‘君子终日乾乾，夕惕若厉’的解读——你说‘君子昼则勤勉，夜则警惕，如临深渊’。这倒让本座想起当年在碧游宫讲道时，论及‘剑道’的体悟。剑在鞘中，终日乾乾；剑出鞘时，夕惕若厉。凡人，你修习过截教道法？”
截教。比洪荒更陌生的词。“截”是什么？截断？阻截？他想起父亲被文丁囚死那年，祖母太姜说，商截断了周人的路。如今这个叫通天教主的人，他的“截”，又截断了什么？
他回复：“回前辈，在下不知何为‘截教’。只知《易》有八卦，八卦生六十四卦，六十四卦生万物。每一卦，都是古人观天地、察人事，从因果中提炼的‘象’。乾卦的‘终日乾乾’，不是修习所得，是活出来的。”
发送。这次等待极短。
【洪荒·通天教主】：“活出来的。这三个字，比你的卦更让本座动容。”
然后，一条提示亮起。淡金色的光，像岐山日出前的天边。光涌出，凝成一枚铜钱模样，落入识海。
【洪荒·通天教主】打赏“天道功德500点”，附言：“以凡人之躯，悟圣人之道。赏。”
功德涌入体内。
那不是水，不是火。是温热。像岐山春日的溪水，从雪山融化，流进掌心。他捧起来，水从指缝漏走，但温热留下了。功德在体内流转，五十年来推演卦象留下的滞涩——肩胛的酸痛，腕骨的僵冷，眉心散不去的翳——被一层层化开。像冰化成水，水化成气，最后凝成识海里的一颗星子。微弱，却亮着。
他感知到功德可兑换的能力，信息直接印入识海。五百点，开“慧眼”一刻钟，窥见命运动作；两千点，“因果追溯”，回溯过往关键；五千点，“未来推演”，模拟行动成败。命运的价码，被标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