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重新看向梦境残留。
黏液清理后,原地留下一层薄薄的晶体碎屑。按照流程,需要用鉴定仪扫描碎屑,确认是否存在未锚定的梦境残片。如果有,需要二次锚定。
陈末蹲下来。
晶体碎屑在日光灯下折射出浅红色的光。他用镊子夹起一片,凑近看。
不对劲。
低武江湖的梦境残片,晶体结构应该是雾状的。但这一片表面有极细的条纹,排列方式更像代码碎片的断层结构。代码碎片是高武或者修真类梦境才有的特征。
题材不对。
陈末又夹起一片。同样的条纹。
他把碎屑放进鉴定仪的样本槽。鉴定仪开始运转,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。题材类型、梦境浓度、残留意识波纹。
然后屏幕闪了一下。
数据被抹除了。
不是删除。是抹除。每一行字都在消失的瞬间变成乱码,然后黑屏。屏幕左上角弹出一行小字:
“操作需要30楼及以上权限密钥。”
陈末看着这行字。
三十楼。
梦管署一共五十层。三十楼以上,全是领导。
他按了一下鉴定仪的重启键。没反应。再按。屏幕亮起来,恢复成初始界面。刚才的数据全部消失,连缓存记录都没有。
鉴定仪发出一声轻响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末站起来。
他把晶体碎屑扫进样本袋,在袋子上写好编号、时间、地点。写“地点”的时候,他停顿了一下。
梦溢办,一楼。
他把样本袋封口,放进抽屉最里面。抽屉里有半杯凉掉的咖啡,咖啡面上浮着一层油膜。
然后他坐下。
拿出一张新的损耗单。
在“设备损耗”一栏,填上鉴定仪的编号。损耗原因写的是:自然老化。
他想了想,把“自然老化”划掉。
改成:待查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光线开始变化。第七新城的黄昏从玻璃渗进来,把办公室染成橘红色。梦管署大厦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,盖住半条街。
陈末就这么坐着。
他没有开灯。办公室里的日光灯是声控的,安静超过十五分钟就会自动熄灭。灯灭了之后,只剩下鉴定仪屏幕上的待机光,一明一暗,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咖啡彻底凉透。
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。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,然后被门吞掉。一楼的走廊永远有人走,永远没有方向。
周平回来的时候,窗外的橘红色已经变成深蓝。
门推开的声音很轻。周平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体检报告。他脸上恢复了点血色,但眼睛底下多了两道青痕。梦仪部的体检会抽走一部分意识样本,抽完后的人都是这个脸色。
“陈哥。”周平把报告递过来。
陈末接过去,没看。
“怎么这么久。”他说。
“排队。”周平说,“梦仪部今天收了四十多个样本,一楼的人全在走廊里蹲着。”
陈末翻开报告。扫描图像显示马蹄印的放大结构,蹄印边缘整齐,但内侧有极其微小的数据刻痕,排列成规则的几何图案。报告底部的备注栏里,梦仪部的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
“蹄子低武,力道结构疑似后期改写。建议溯源。”
陈末把报告还给他。
“去领新装备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三个巡检。”
周平接过报告,站在原地。
“陈哥。”他说。
陈末抬起头。
“梦仪部的人问我,”周平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匹马踩下来的时候,有没有人动过鉴定仪。”
陈末没说话。
“我说没有。”周平说。
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鉴定仪的待机光还在闪。
“回去睡。”陈末说。
周平转身走了。门关上,脚步声往走廊东头去,越来越远。
陈末重新拉开抽屉。
样本袋安静地躺在里面。晶体碎屑折射出的光,在黑暗里显得很亮。
窗外,梦管署大厦五十层。
亮着灯的只有一楼和三十楼以上。
中间的楼层,全是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