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遍遍回想这些画面。每痛一次,就想一次玄清的脸。恨意涌上来,反而成了支撑他的力气。
他发现,每当恨意强时,玄骨就会发热,渗出更多蓝光。
原来这东西,靠恨活着。
他干脆在心里默念“玄清”二字,一遍又一遍,像磨刀。果然,蓝光更稳,持续时间变长。
他趁势推进。
这一次,光流得更深,到了丹田边缘。虽然进不去核心,但在废墟外围形成了一圈温热层。像给冻僵的手套上一层薄布,不能暖,但能防恶化。
楚烬嘴角抽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肌肉失控。
他已经太久没感受过“暖”了。
从被废那一刻起,他就一直在变冷。冷到骨髓,冷到灵魂。现在,终于有一丝热回来了。
他继续引导。
背部、双腿、双臂,凡是主脉断裂处,他都用同样方式引流微光。每一次成功连接,麻木就轻一分。虽然离行动还远,但至少,他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了。
时间过去。
外界的邪灵还在。
它们没再靠近,也没走。老邪灵蹲在百步外,红眼一直盯着楚烬。它察觉到了变化——这人的气息,在慢慢回升。
不是灵力。
也不是杀气。
是一种生命力。
像快死的树,突然冒出嫩芽。
它不懂。
但它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它抬起骨爪,准备下令围杀。
就在这时——
楚烬胸口,蓝光再次浮现。
这次不一样。
不是闪一下,而是持续亮着,像埋在土里的萤火虫卵破壳而出。光芒顺着修好的经脉流动,在他体表形成一道极淡的光纹,从脊柱直贯胸前。
虽然只维持了五息。
但足够了。
老邪灵的爪子停在半空。
它看到了。
那不是求生。
那是复苏。
它猛然明白,如果再不动手,这个人真的会站起来。
它咆哮,红眼暴涨,正要下令冲锋——
楚烬的左手,忽然动了。
不是抽搐。
不是本能。
是主动的。五指张开,缓缓贴向地面。
然后,整只手,慢慢抬离了地面。
悬在空中。
颤抖着。
但没有落下。
老邪灵的吼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邪灵都僵住了。
那个本该死透的人,竟然抬起了手。
不是挣扎。
是控制。
是有意识的动作。
楚烬呼吸变深。
他没睁眼。
但他的意识,已完全沉入体内。
他知道,自己远未恢复。
丹田仍是废墟。
主脉只通十分之一。
灵力为零。
但他有了第一缕新生之气。
它藏在任脉前端,弱如残烛,却真实存在。是他用恨、用痛、用无数次崩溃换来的第一丝生机。
他叫它——火种。
只要火种不灭,他就能烧回来。
他继续引导微光,速度更慢,节奏更稳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。修复不能断,一旦崩,可能再无机会。
他把注意力放在丹田外围的温热层上,一圈圈加固。同时,在脑中画出经脉图,标出所有断裂点,规划修复顺序。
他决定先通督脉。
那是运转的基础。
虽然现在用不上,但他必须为下一步准备。
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但他知道,绝境中多一分恢复,就多一分活路。
外界的动静他都听见了。
爪声、低吼、风中的躁动。
他知道它们在等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现在只在乎体内那缕光。
它来了。
它在动。
它听他的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楚烬的右手,也开始缓缓抬起。
比左手慢,幅度小,只抬了两寸,就停住。
但已经足够。
两只手,都离开了地面。
这意味着,他不仅能动手指,还能动手臂。
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动作,但对于一个经脉尽毁、丹田破碎的人来说,已是奇迹。
他的嘴角,终于裂开一丝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宣告。
老子还没死。
你们,给我等着。
蓝光又一次浮现。
这次,它流得更远。
顺着修好的路,一路抵达后颈——那是镇魂钉封印神识的地方。光芒轻轻碰了碰封印边缘,虽然破不开,但竟让那里的寒气,稍稍退了一丝。
楚烬的脑袋,第一次变得清明。
他眨了一下眼。
眼皮很重,像压着石头。
但他眨了。
这是他被废后,第一次主动控制眼部肌肉。
他没停。
继续引导。
微光回流,回到玄骨深处,完成一次极短的小循环。
虽不足周天的百分之一,但这是他第一次,用意志引导这股力量,完成闭环。
火种,点燃了。
他躺在骨堆上,浑身是血,衣衫破烂,脸色苍白。
但从内部看,他已经不一样了。
经脉有了接续的可能。
丹田有了温养的基础。
神识封印出现松动。
他不再是被动等死的猎物。
他是正在苏醒的凶兽。
老邪灵终于下令攻击。
三只邪灵同时扑出,三角包抄,直取楚烬头、心、腹三处要害。
楚烬没动。
但他抬起的双手,缓缓合拢。
掌心相对,虚抱胸前。
像在护着什么。
像在守着一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