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对面的孤峰上。
这里距离青云宗大殿足有三里之遥,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一个穿着月白色云纹长袍的年轻男子负手立于悬崖边缘。山风猎猎,吹得他的长袍翻滚,却吹不动他束发的玉簪。
他面容清冷,五官如刀削斧凿般立体,一双眼睛深不见底,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。
天机阁少阁主,裴隐。
江湖上最年轻的化境大宗师,被誉为百年难遇的武林神话。
站在他身后的随从阿飞,此刻正双腿打颤,死死抓着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,才勉强没有跪下去。
“少……少主……”阿飞牙齿打架,“刚才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裴隐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穿透了三里的距离,死死锁定在青云宗后山那个正在呼呼大睡的少女身上。
“大道至简,返璞归真。”裴隐开口了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什么?”阿飞没听懂。
裴隐抬起右手,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,试图模拟刚才那道白线的轨迹。
“那一剑,没有动用任何真气,也没有任何招式的变化。”裴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,“她只是单纯地挥动了一根竹枝。但她挥动的角度、力度,以及与天地间气流的契合度,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。”
阿飞咽了口唾沫:“少主的意思是……她是蒙的?”
裴隐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头看了阿飞一眼。
那一眼,让阿飞立刻闭上了嘴。
“蒙?你用一根竹枝蒙一个试试,看能不能把化境大宗师的护体罡气切开。”裴隐重新看向后山,“这世上没有巧合。只有对天地法则领悟到了极致的人,才能斩出这种无视防御、无视距离的一剑。”
阿飞顺着裴隐的目光看去,只能隐约看到后山废墟里躺着个人。
“可是少主……那好像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啊。而且,她现在好像……在睡觉?”
裴隐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。
在他的视线中,云清清的睡姿极其随意,甚至有些粗鲁。她半张脸贴在泥土上,一条腿还搭在断裂的青石上。
但在裴隐看来,这恰恰是最高明的伪装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裴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,“大隐隐于市,高人行事,岂是你我能揣度的?她故意装出这副废柴的模样,甚至用睡觉来掩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吞吐。你仔细看她周围的灵气流动。”
阿飞运足目力看去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裴隐却看得很清楚。那个少女周围十丈之内的灵气,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,随着她的呼吸进入她的体内,没有一丝外泄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!
“她刚才那一剑,不仅是劈给厉无极看的,也是劈给我看的。”裴隐得出了结论。
“啊?”阿飞懵了,“少主,我们离得这么远,她怎么发现我们的?”
“陆地神仙的感知,岂是你我能想象的。”裴隐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她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。那一剑,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”
裴隐整理了一下衣襟,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会会这位前辈。”
裴隐一步迈出悬崖。
他的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点,但他的身体却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,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飘然而去。
缩地成寸。
几个呼吸的时间,裴隐已经跨越了三里的峡谷,落在了青云宗大殿前的广场上。
他的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连地上的血水都没有溅起半点。
但他的出现,却让刚刚放松下来的青云宗众人瞬间如临大敌。
陆行舟挣扎着握紧断剑,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。
太强了。
这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。地上的碎石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,竟然微微悬浮起来。
这种压迫感,比刚才的厉无极还要恐怖十倍。
“阁下……是何人?”陆行舟警惕地问道。
裴隐没有理会陆行舟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径直看向通往后山的小路。
他迈开脚步,朝着后山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