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前面的密林里吹过来。
风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杂着腐烂泥土的恶臭。那味道极其霸道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裴寂停在偏僻的土路上。他没有拔剑,甚至连脚步声都没出半点。他整个人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,身形便融入了旁边一棵百年老松的繁茂枝叶里。
下方是一片被人为踩平的空地。
姬无双穿着一身扎眼的红衣,站在空地正中央。她手里那条血骨鞭垂在地上,鞭梢的倒刺上还挂着几缕没有干透的碎肉。
周围跪着几十个魔教精锐。这些人平日里在江湖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,此刻却一个个抖得像筛糠,连头都不敢抬。
姬无双胸口剧烈起伏,把那口带着腥味的空气生生咽进肚子里。
教主的气息断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厉无极那横压一世的化境罡气,在青云宗后山方向戛然而止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她不能退。魔教内部从来不讲什么父女亲情,只认拳头。那些分堂的堂主、长老,全都在暗处盯着她这个圣女的位置。今天要是连教主的生死都没查清就夹着尾巴跑了,明天晚上她就会被剥光了扔进万蛇窟里喂蛇。
“圣女,点子扎手,连教主都折在里面了......要不咱们先撤?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堂主大着胆子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话音刚落。
“啪!!”
血骨鞭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抽了出去。那个堂主的脑袋直接飞上了半空,脖腔里喷出的热血溅了旁边几人一脸。
“谁再言退,下场和他一样。”
姬无双收回鞭子。手腕一抖,把鞭子上的血迹甩干净。
她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匕首,刀刃抵在自己的左手腕上,没有半点犹豫,狠狠划了下去。
皮肉翻开。涌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,而是带着浓重黑气的粘稠精血。
她嘴里快速念动着古怪的音节。那些滴落的精血没有渗进泥土,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水银,在地面上飞速游走,眨眼间就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骷髅图腾。
血煞引路阵。
魔教最恶毒的禁术之一。以施术者的本命精血为代价,强行锁定血脉至亲的方位。这阵法极度消耗寿元,不到万不得已,没人敢用。
图腾成型的刹那,周围的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。林子里的野兔和飞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七窍流血,直挺挺地砸在落叶堆里。
树冠上。裴寂冷眼看着下方冲天的血光。
他指腹压着腰间的玉佩边缘,心里暗自盘算。这女人是厉无极的独女,她摆出这么大阵仗找尸体,落星宗那边必定会有反应。
刚才那声震碎他太阴真气的梵音,到底是在装神弄鬼,还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?眼前这几十个魔教余孽,刚好用来当探路石。若是那清清姑娘连这等粗劣的阵法都破不了,那听风阁今夜就顺手把落星宗抹平。若是她真有本事......这几十条人命,也算是个上好的见面礼。
裴寂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对着虚空打了个向外扩散的手势。
潜伏在周围十丈外的几名听风阁暗卫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,悄无声息地向外撤出半里地。把这片场地完全让给了姬无双。
空地中央。
姬无双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糊窗户的破纸。她脚下的血色图腾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。
一条只有施术者能看到的红线,从阵眼中心激射而出,直奔落星宗后山的方向。
红线穿过山林。沿途的草木瞬间枯黄衰败,连挡在路上的山石都被那股煞气腐蚀出深深的沟壑。这股极度浑浊、充满怨气的能量,毫无阻碍地撞进了落星宗后山的范围。
姬无双死死盯着红线延伸的方向。她本以为会看到父亲重伤求救的画面,或者被困在某个密室里的景象。
但她看到的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落星宗后山的灵气,原本像一潭死水,平静得毫无波澜。就在血煞之气闯入的那一刻,那潭死水沸腾了。
一股让姬无双灵魂都在疯狂打摆子的风暴,正在红线尽头快速成型。那根本不是武者能够修炼出来的真气,而是一种完全超出她认知维度的狂暴力量。
那是天灾来临前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