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考警察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林承业猛地一拍桌子，碗碟都跟着跳了跳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“你发什么神经？！港大法律系毕业！家里有现成的商场等你！你去当差佬？！”
家里其他人都石化了。大哥林启源嘴巴张着能塞个鸡蛋，二哥林弘文的眼镜都差点滑下来。大嫂王美娟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凝固了。只有母亲张雅凤“啊”了一声，一脸担忧地抓住丈夫的手臂。
“承业，别发火……”
林曜宇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，不紧不慢地咀嚼完，又喝了口牛奶顺下去。
他迎向父亲暴怒的目光，眼神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点冷静的嘲弄。
“发神经？爸，我只是说了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而已。”
“商场那点法律事务？有多大技术含量吗？”
林曜宇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描淡写。
“就是个审查合同、处理日常纠纷、应付牌照申请的活儿。只要不是一头猪，找个有点经验的挂牌律师去，绰绰有余。港岛这么大，别的地方不敢说，有钱的律师还怕找不到？随便给点钱，能给我们干得明明白白的，犯不着非得把我这张港大的文凭耗在那种地方。”
林承业被他这通毫不客气的话噎住了。
想反驳，却发现小儿子说得他妈的真对！商场的法务工作，确实没什么高精尖的东西，更多是流程和经验。
“至于我自己。”
林曜宇话锋一转，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“顶着个律师的牌子出去给人打工？爸，你想想看，那是个什么下场？还不是要从头干起，给那些大律师当小弟、打杂、跑腿？天天被指使来指使去，点头哈腰看老板脸色过日子？为了赚点辛苦钱？我有病啊？好好的日子不过，跑出去受那份闲气？”
这现实无比的描述让林承业原本涨红的脸慢慢褪去了一些血色，想要咆哮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林曜宇的话像冰冷的刀子，把他给老大一家营造的那个“阿宇去商场帮大哥管法务最合适”的美好图景给撕了个粉碎，而且理由充分、无懈可击。
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。
这时，张雅凤忍不住了，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担忧。
“阿宇！当差佬很危险的！我听说那些黑社会动不动就火并，还有那么多悍匪抢银行放炸弹……你不能去啊！太吓人了！妈就你这一个幺子……”
说着，眼圈就红了。
林曜宇心里一软，放缓了语气，看向母亲。
“妈，你别自己吓自己。
那都是最前线打生打死的普通警员和便衣干的活。你儿子我不是去考军装啊。”
他目光扫过全家，清晰地解释。
“我是学法律的，有学士学位在手！直接报考的是督察！只要通过选拔和训练，出来就是见习督察！懂吗？那是穿白衬衫的人！从第一天开始，就是带一个小队十几号人的小指挥官！
是坐办公室或者站在后面下命令的！用不着赤手空拳去追贼，真遇到打劫放枪那都是最精悍的飞虎队上的时候了，轮得到我们这些见习督察往上冲？安心啦，我就是个指挥型人才。”
他特意用了点轻松俏皮的口吻来安抚母亲。
“再说了。”
林曜宇抛出更诱人的前景。
“只要这两年见习期，我老老实实做人，安分守己做事，不出大的纰漏，两年一到，稳稳当当就能升正式督察！警察这份工好不好？它稳啊！
它是政府饭碗啊！工资每年固定往上调，福利保障绝对到位。升职路线是明明白白挂在那儿的！宪委级那种天花板我是暂时不考虑。”
他稍稍顿了顿，语气带着自信。
“但是，在督察这个级别往上爬，空间大得很！总督察、警司……一步一步来，难道比看那些大律师老板的脸色还难？在警队，只要有能力，有功劳，有学历，有的是机会！比跟在自己家商场里，被安排去整理档案、看大哥脸色强到不知哪里去吧？”
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，把职业前景、个人安全、生活保障一层层剖析得清清楚楚又带着煽动力。林启源的脸黑得像锅底，手指把餐巾捏得死紧。
王美娟看着林曜宇那张侃侃而谈、神采飞扬的脸，再看看自己丈夫阴沉的样子，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叔子身上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，让她心里有点发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