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突然被扔到这片陌生的沙漠,还绑定了这么个离谱的系统。
慌过,绝望过,可当一切尘埃落定,他反倒平静了下来。
回不去,那就不回了。
前路未知,那就往前走就是了。
热风卷着沙砾拍在苏无尘的脸上,他连眼都没眨一下,依旧迎着风,一步一步往前走着。
脚掌踩进滚烫的黄沙里,下陷,抬步,再踩进新的沙层,周而复始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落日一点点沉进沙丘之后,漫天的霞光把沙海染成了熔金的颜色,苏无尘的身影,依旧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融进了这片无边的暮色里。
……
黄沙之外,百里之遥。
通往凉州的官道旁,一座名为“风沙渡”的破旧客栈,孤零零地立在漫天风尘里。
土坯砌的墙被风沙磨得坑坑洼洼,门口挑着的酒旗早已褪成了灰白色。
上面的“酒”字只剩半边,被呼啸的西北风扯得猎猎作响,随时都要被撕碎。
客栈门口的拴马桩上,拴着十几匹精壮的驿马和商队的驮马,马匹喷着响鼻,焦躁地刨着蹄子,把脚下的黄土踩得一片狼藉。
明明是荒郊野岭的破客栈,屋里却意外的热闹。
劣质烧酒的冲烈气、羊肉的膻腥味、汗味、尘土味、还有刀枪铁器的冷锈味混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十几张木桌挤在不大的堂屋里,几乎坐满了人:
腰间挎着环首刀、脸上带着刀疤的江湖刀客,裹着厚重行囊、神色警惕的行商,还有衣衫褴褛、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逃难百姓。
挤在这一方小小的客栈里,借着这方寸之地,躲避着关外的风沙和凶险。
屋里的声音嘈杂得很,划拳声、叫骂声、抱怨声混在一起,可最核心的议论,却始终绕着一个地方打转。
“听说了吗?黑风口那边,又折了一支商队!”
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刀客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后怕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酒碗都晃了晃。
“那可是河西最大的威远镖局的队伍,十几个趟子手,三个镖师,进了黑风口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,一个活口都没回来!”
“这都第三支了!”
旁边的行商苦着脸,端起酒碗灌了一口。
“现在谁还敢往潼关走?那哪里是官道,分明是鬼门关!黑风口那帮悍匪,简直是见人就杀,见货就抢!”
“谁说不是呢,现在往潼关的镖,运价都翻了五倍了,整个凉州城的镖师,愣是没人敢接!”
“谁敢接啊?前阵子有名的‘双刀李’,够厉害吧?接了这趟镖,进去黑风口,第二天脑袋就被挂在关口的树上了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忌惮和绝望。
黑风口是往潼关的必经之路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只有窄窄一条道,是天生的伏击地,如今被悍匪占了,等于直接断了往关内去的路。
角落里,一个男人靠着柱子坐着,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。
他看起来三十二岁的年纪,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肤色是常年被日光晒出来的古铜色。
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,是旧年的战伤,非但不显得狰狞,反倒添了几分冷硬的戾气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,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,却依旧收拾得干净利落,腰间挂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酒葫芦。
他面前的木桌上,摆着一碗烧刀子,最烈的关外酒,酒液清冽,却一口没动。
而他的身侧,靠着一杆断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