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背对着他，半截断枪横在身侧。
枪杆上沾着温热的血，顺着磨得发亮的铁杆往下滴，落在黄沙里。
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，再次冲进了战团里，断枪横扫，每一次出手，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。
苏无尘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，翻来覆去地响：
人……原来是这样死的？
生命，原来这么轻，这么脆？
“你发什么愣！！往车后躲啊！！”
麻六在不远处的马车后，几乎是拼了命地喊出来，脸都白了，手里攥着一把割草料的短刀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苏无尘这才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。
从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里回过神来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，一步，两步，踉跄着躲到了一辆马车的侧后方。
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木板，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指尖在抖，控制不住地抖。
哪怕系统给了他远超常人的体力，给了他在沙漠里独行十天的本事，可在这一刻，他的手，抖得连拳头都攥不紧。
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喊杀声、马嘶声、刀枪碰撞的脆响、临死前的闷哼，混在一起。
像一把把锤子，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，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守住阵！别散！”
“左边！左边补上！！”
“妈的，这帮狗娘养的疯了！！”
老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，一声比一声嘶哑，可商队的防御阵型，还是在马匪亡命的冲锋下，被一点点撕开了口子。
苏无尘躲在车后，后背紧紧贴着木板。
呼吸越来越重，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，喘不过气来。
他忍不住侧过身，从马车的缝隙里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只见一名护卫被两名马匪前后夹击，手里的刀被磕飞，踉跄着往后退，脚下被沙地里的碎石一绊，狠狠摔倒在地。
其中一名马匪狞笑着，催马上前，手里的长刀高高举起，对准了护卫的胸口。
那一刀，就要落下了。
苏无尘的身体猛地一紧，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，脚已经下意识地抬了起来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尖锐地响着：
要不要帮？我冲过去，能撞开那匹马，能救下他。
可下一秒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，瞬间压了上来，像一盆冰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你上去会死。
那刀会砍在你身上，你会像刚才那个伙计一样，躺在沙地里，再也站不起来。
这不是游戏，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
他抬起的脚，就那样僵在了半空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看着那名护卫绝望地睁大眼睛，看着马匪手里的刀，带着风声落下去。
“噗！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，再次响起。
刀锋直接割开了护卫的喉咙，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，染红了身下的黄沙。
那护卫的手脚疯狂地挣扎了两下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，很快，就彻底不动了，眼睛里的光，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苏无尘的视线，死死钉在那具尸体上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耳边的喊杀声、刀枪声，忽然变得很远。
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，模糊不清。
可眼前的画面，却异常清晰——
暗红的血，滚烫的黄沙，倒下的人，还有那把沾着血的、亮得刺眼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