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跟电影不一样……”
他脑子里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，来回回荡。
“电影里的人死了，还能活过来。这里的人死了，就真的没了。”
“这是真的会死。”
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，可他已经听不清了。
他的脑子里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。
刚刚那一瞬间，他可以动的。
系统给了他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，他只要冲过去，就能救下那个人。
可他没动。
他因为害怕，因为怕死，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，死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甚至，还往后缩了一点。
“苏无尘！！苏无尘你回神！！”
麻六的声音再次炸响在耳边，带着哭腔的慌张。
“马匪要冲过来了！你别发愣了！往里面躲！！”
苏无尘猛地回过神，胸腔里的气息一乱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对着麻六，僵硬地点了点头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只是身体下意识地，更往马车的阴影里缩了一点。
像是在躲避外面的刀光血影。
又像是在逃避，刚才那个懦弱、胆怯、眼睁睁看着人死去的自己。
这场突袭的战斗，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十几名马匪，在沈砚和护卫们的拼死搏杀下，折损了大半。
剩下的几人见占不到便宜，吆喝了一声，调转马头，朝着沙丘的方向狂奔而去，转眼就消失在了漫天黄沙里。
风再次吹过，卷起地上的黄沙，却卷不走地上的狼藉。
沙地上到处是碎裂的木板、散落的货物、折断的兵器，还有一滩滩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。
三具商队伙计和护卫的尸体，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里。
五具马匪的尸体，散落在阵型周围。
没人说话。
整个商队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，还有受伤伙计压抑的痛哼声。
风卷着沙粒打在马车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衬得这片戈壁，死寂得可怕。
苏无尘从马车后，慢慢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很沉，像灌了铅一样。
他的目光。
落在地上那具喉咙被割开的护卫尸体上。
落在那个早上还和麻六说笑的年轻伙计的脸上。
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，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背对着所有人，弯下腰，扶着马车的轮子，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可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，胃里空空如也，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只有喉咙里火辣辣的疼，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，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，上不来，也下不去，憋得他眼眶发红。
血腥味、汗味、黄沙的土腥味，混在一起，直冲鼻腔，让他的干呕更剧烈了。
“第一次见杀人？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，很平，很冷，没有半分嘲讽，也没有半分安慰。
苏无尘猛地停下干呕，直起身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，慢慢回过头。
沈砚站在不远处，那半杆断枪拄在沙地里，枪杆上的血已经半干了。
他的玄色劲装上，溅了不少暗红的血点，脸上也沾了血污，可那双眼睛，依旧平静得像寒潭，正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就那样看着苏无尘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又像是在看很多年前，第一次上战场，第一次见血，同样吐得天昏地暗的自己。
苏无尘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，干涩得发疼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最终，他只是僵硬地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风彻底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