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沙地上的血还没干透,暗红的血珠被滚烫的黄沙半吸半裹,凝在地表,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不算刺鼻,却像一张细密的网,死死闷在喉咙里——
是铁锈的腥气,混着热沙的干燥土味。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生命消散后的腐朽感。
挥之不去,越呼吸,越觉得胸口发紧,连喉咙都干涩得发疼。
商队没有停留太久。
老周忍着手臂上的刀伤,强撑着站起身,眼神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货物,声音沙哑地低喝:
“收敛尸体,收拢货物,抓紧时间出发!天黑前必须赶到背风坡扎营!”
没人应声,却都默默行动起来。
护卫们忍着伤痛,将同伴的尸体轻轻抬到一辆空马车上。
用粗布草草裹住。
没有多余的哀嚎。
没有多余的停留。
甚至没人多看一眼那些冰冷的尸体——
不是麻木,是乱世里的无奈。
是见多了生死后的本能。
他们知道,停留只会引来更多的马匪,唯有往前走,才能保住剩下的人的性命。
简单收拢队形,修补好被撞坏的马车。
商队再次启程。
车轮碾过沾着血迹的黄沙,吱呀声比之前更显沉闷,像是在为死去的人默哀。
整支队伍里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连马匹的嘶鸣都变得低沉。
没人去提刚刚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。
没人去提那些瞬间倒下的同伴。
像是只要不说,那些鲜血和死亡,就从未发生过。
苏无尘还跟在队伍的侧后方,脚步依旧稳得像踩在平地上。
系统赋予他的体能,让他丝毫没有疲惫感。
可整个人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。
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,漫不经心地观察周围的沙丘。
也没有再随意和麻六搭话。
他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脚下,盯着黄沙里自己的脚印。
一步一步,机械地往前挪,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——
避开那些散落的血迹,避开马车上裹着尸体的粗布,避开同伴们脸上那抹化不开的沉重。
可有些画面,就像刻在了脑子里,无论怎么避,都避不开。
那一刀落下的瞬间,马匪狰狞的笑容,利刃划破皮肤的脆响;
血溅出来的轨迹,滚烫的、鲜红的,泼在黄沙上,瞬间被吸干;
还有那个年轻伙计倒下之前,眼里的惊恐和不甘,他伸出的手,像是在求救,却最终无力地垂落……
这些画面,反复在他的脑海里闪现。
一遍又一遍,越来越清晰,每一次回想,都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,狠狠攥住他的心脏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,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。
连带着舌尖都泛起苦味。
可这干涩,却没有半点缓解,反而越来越强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,堵在喉咙里,上不来,也下不去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沙丘上,将整个戈壁染成了一片死寂的橘红色。
随后。
橘红色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墨色。
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缓缓笼罩了整个戈壁。
商队终于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停下。
这里地势稍缓,能挡住夜里的寒风,是戈壁里难得的扎营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