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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白阿姨的信(1 / 2)

第十六章白阿姨的信

1

信是三天后收到的。

沈时那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,发现门缝下面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和之前那封一样——没有寄件人,没有地址,封口用胶水粘着,已经干透了。他捡起来,撕开封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
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
他把照片抽出来。黑白的,边角发黄,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站在一栋楼前,手里拿着一台相机。她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的笑容很好看——不是对着镜头的刻意微笑,而是一种自然的、被人从侧面捕捉到的、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的笑。

沈时认出了那栋楼。是时光管理局。年轻了几十年,外墙没有现在这么斑驳,窗户新一些,但轮廓、位置、门前那棵槐树——都一样。

他认出了那个女人。是白阿姨。年轻的白阿姨,大概二十多岁,眼睛很亮,皮肤很白,嘴角的弧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只是那时候的弧度不是神秘的笑,不是意味深长的笑,而是一种简单的、发自内心的、没有任何隐藏的笑。

沈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
背面写着一行字。字迹是白阿姨的,圆圆的,小小的,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。

“这台相机里,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
沈时把照片放在桌上,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相机。老海鸥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,镜头对着前方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白阿姨的相机——那台坏掉的、放在铁皮柜子里的、和他这台同型号的相机——她说过,那台相机里有他想知道的一切。不是他的相机,是她的。

他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,走到白阿姨的门前。门没有锁,他推门进去。女孩不在,毛线堆在桌角,窗帘半拉着。他走到墙边的铁皮柜子前,打开第二个柜子。那台坏掉的相机还在,躺在柜子底部,机身上的裂痕从取景框一直延伸到机身底部,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伤口。

沈时把相机从柜子里拿出来,捧在手心里。他把它翻过来,看底部。生产日期:1975年。编号以B开头。他打开相机的后盖——里面没有胶卷,但有一张小小的纸条,叠成四折,塞在胶片槽里。他用指尖把纸条夹出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
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。不是中山路87号,不是时光管理局,不是任何一个他去过的地方。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名,在城市的另一边,靠近郊区。地址下面写着一行字:“我还记得路。”

沈时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白阿姨的相机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,走出办公室。

2

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。

公交车穿过市中心,穿过老城区,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废墟,最后停在一条没有站牌的土路边。沈时下了车,站在路边,看着四周。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了,再往前走就是农田和村庄。路是土路,坑坑洼洼的,前两天刚下过雨,路面上还有积水。他踩着积水往前走,鞋子湿了,冰凉的,脚趾缩了一下。

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,看到了一栋房子。

不是楼房,是那种老式的平房,红砖砌的,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。房子不大,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房间。门前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齐腰深,风吹过来,草浪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院子角落里有一棵槐树,很大,树冠伸展开来,像一把撑开的伞。

沈时站在院子外面,看着那栋房子。他不知道为什么白阿姨会住在这里。她不是应该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吗?她不是说“不要找我,我没什么值得找的”吗?但她给他寄了信,给了他地址。她改变了主意。还是她从来没有改变过主意——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找到她,只是需要等到合适的时候?

他推开院子的门。门是木头的,很轻,吱呀一声开了。他穿过齐腰深的野草,走到房子门前。门关着,但没有锁。他敲了三下。

没有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。

还是没有人应。

他推了一下门,门开了。

房间不大,大概十几平米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墙上没有任何装饰,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羊毛的气味——很淡,但他认得。是白阿姨身上的那种气味,洗衣粉的、普通的、几块钱一袋的那种。

但白阿姨不在。

沈时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。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。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一个搪瓷杯,和一团毛线。毛线是藏青色的,和他脖子上那条围巾一样的颜色。它被放在桌子的正中央,像一个还没开始的作品,又像一个已经完成了、但还没有找到主人的东西。

沈时走到桌前,拿起那团毛线。毛线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他拿起来看。

纸条上的字迹是白阿姨的,但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圆圆的、小小的、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的字。而是歪歪扭扭的、笔画发飘的、像是一个人在很累很累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字。

“沈时:你来了。我不在。我出去走走。也许很快回来,也许不。毛线是给你的。你脖子上的围巾,你给那个女孩了,我知道。这条是新的。织了一半。剩下的你自己织。白阿姨”

沈时把纸条读了两遍。然后他把那团藏青色的毛线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毛线很软,很轻,像一团被压缩过的云。毛线的一端已经织了一小段,大概十厘米长,针还插在上面。针是竹制的,很细,被磨得很光滑,像用了很多年。

他不会织毛衣。白阿姨知道他不会。但她还是把毛线留给了他。不是因为他会织,是因为她希望他学。希望他在她走了之后,还能有一件事可以做。一件不需要记忆的事。一件手会记得、但脑子不需要记得的事。

沈时把毛线和纸条放进口袋,走出房间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槐树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地响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
白阿姨没有回来。

他等了一个小时。两个小时。三个小时。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光影从槐树的西边移到了东边。野草在风中摇晃,偶尔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,叫一声,又飞走了。但白阿姨没有回来。

也许她不会回来了。也许她只是出去走走,走得太远了,找不到回来的路了。也许她回来了,但站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,看着他,确认他已经拿到了毛线和纸条,然后转身走了。也许她从来没有离开过——她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,变成了风,变成了光,变成了毛线里的一根纤维,变成了他每天早上掏出怀表时看到的那个数字。

沈时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等不下去了。天快黑了,最后一班公交车在五点半。他转身走向院门,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。红砖,灰瓦,槐树,野草。它在夕阳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,像一个正在慢慢褪色的记忆。

他走出院子,沿着土路往回走。鞋子还是湿的,脚很凉。他把手插进口袋,摸到了那团毛线。毛线是暖的,贴着他的手指,像一个微弱的、但还在燃烧的火种。

3

回到管理局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沈时推开一楼的大门,走进走廊。走廊里很安静,灯亮着,光昏黄。他走过白阿姨的门,门关着。他停下来,听了听——里面有声音。不是呼吸声,不是毛线针碰撞的声音。是哭声。很轻,很压抑,像一个人在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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