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作可以。免责删掉。保密层级拆开。协同场地名单单列。你们要资金壳层，启明给得起。启明要明细，你们也得给。”
鲁总没接，先喝茶。这个停顿沈逸见过两轮，后面会接一句行业惯例，再拖回价格。
所以他提前开口。
“别跟我讲惯例。惯例这个词，通常是拿来给问题穿西装的。”
鲁总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沈先生说话很锋利。”
“刀钝了切不动肉。”
桌上文件翻了两轮，最后远衡退了一步。
夜间免责删掉。
协同场地名单拆出一份单列附件。
保密层级从全封改成分层。
最值钱的，是一份删改前的协同清单复印件，沈逸借着签字确认的短空，直接扫进了临时设备里。里面有一个时间点，被压得很隐晦。
三日内，核心商圈，夜间现场联调。
窗口卡在整点前后五分钟。
又是这个时间。
谈判快结束时，鲁总把茶杯放下，冲沈逸笑了笑。
“你这样的人，留在公司做分析太可惜。跟对路的人合作，赚钱比工资快得多。”
沈逸把文件合上，站起身。
“我从来不是为了工资坐在这。”
这句丢出来，年轻气盛有，挑衅也有。鲁总看着他，没再劝，只把那点试探压回去。
沈逸走出茶室时，外头天色正亮。手机里谈判录音、附件扫描、临时权限，全安安稳稳躺着。钱拿到了，信息也撬出来了。
两头都赚。
这局打完，连空气都顺了点。
……
回到公司，午休前的空档刚好够他把账户重新切分。
匿名通信设备采购一笔。
租车一笔。
线人费用一笔。
临时撤离储备一笔。
还有一笔留给突发情况，谁也不动。
数字拆开以后，屏幕上那种被动感一下淡了。
以后出事，不用先看请假批不批，不用先算公司报不报，不用先盯着下个月房租发呆。对一个靠读档顶命的人来说，这点自由，已经够贵。
刚把最后一笔标记完，手机震了。
林知夏来电。
沈逸接起。
“喂。”
“你碰远衡了。”
她上来就一句，没有铺垫。
“你们也在盯它。”
“城西仓储园外围刚摸到一段被切断的监控备份，里面有远衡的人。”林知夏停了停，“时间点，跟昨晚我发你的合作方停留轨迹重合。”
沈逸走到窗边。
“所以你打电话来，是准备夸我工作积极？”
“别往核心商圈地下口一个人钻。”林知夏直接把话压下来，“那条线不是普通转运线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还有，别老让我猜你下一步。”
“那你也别老拿我当移动嫌疑人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一秒。
“你现在比嫌疑人麻烦。”
挂断。
刚收起手机，苏晚的信息又跳出来。
一张论坛热帖截图。
标题非常扎眼。
“凌晨预言者真在启明资本上班？”
下面拼了几段模糊视频，一段是他昨天进医院侧门的背影，一段是今天上午跟总裁办进会客层的画面。热度窜得很快，评论区已经开始拿放大镜修仙。
苏晚只发了一句。
“有人在喂料，你被当成饵了。”
沈逸看完，回了三个字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苏晚秒回。
“终于舍得回我了？”
“你截图手挺快。”
“职业习惯。顺便提醒一句，这热度起得不自然，有人在把你从‘灾难前现身的人’往‘资本圈内幕人’上推。挺会编剧。”
“你们媒体也爱这么写。”
“我们写稿还讲证据，喂料的人讲效率。”
沈逸没再回。
把手机放下，屏幕上那几条线已经越来越清楚。祁墨在看，周启明在推，媒体被人喂热度，警方摸到了仓储园，远衡手里攥着商圈夜间联调窗口。
所有箭头，全往一个方向收。
核心商圈。
这地方要出事。
手机又震一下。
顾清禾。
只有一句。
“你今天心率波动会很难看，别再硬顶到失温。”
后面附了一张手工画的小表格，异常时间、诱因、持续长度、恢复速度，分得清清楚楚。
沈逸低头看了两秒，把上午谈判时出现的两次耳鸣、一次短暂重影、掌心发冷的时间，老老实实填了进去。
填完自己都乐了。
“行，活到现在，第一次有人让我写症状日报。”
傍晚，秘书又来敲门。
“周总请你。”
办公室里夕光压得很低，墙上那幅旧钟楼油画挂在原处。周启明坐在桌后，把谈判结果看完，没立刻说话，先把文件放下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他抬头，“你现在手里这点本事，继续当员工太浪费。再往前走一步，钱、权限、圈子，都不一样。”
像邀约，也像套索。
沈逸站在桌前，没接这句前途规划，反手把谈判里逼出来的一处异常成本口径递了回去。
“周总，远衡这种公司，到底是谁在替它开门？”
问题一落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周启明脸上的笑还在，手指却没再敲桌面。
就这短短半秒，已经够了。
沈逸看见了他那一下停顿。
这说明周启明知道的，比之前判断得更多。
周启明重新拿起那页文件，淡淡开口。
“你现在学得很快。”
“总得配得上重用。”
“有些门，知道有人开就行，别急着知道钥匙在哪。”
“那要看门后面摆着什么。”
周启明抬眼看着他。
“摆着机会。”
“也摆着坑。”
两人隔着桌子停了几秒。窗外金融新区灯一盏盏亮起来，玻璃上映着那幅旧钟楼，沉得很。
最后，周启明笑了笑。
“你现在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“彼此。”
沈逸拿回文件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门一关，走廊里空调风扑过来，脑子里那几条线也彻底拉直。
钱，已经拿到手。
信息，也撬开一条缝。
普通社畜那层皮，总算能先脱半件。可刚脱下来，就发现脚下不是地板，是更深一层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