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总裁办，没回工位，先拐进消防通道。
楼道里没人，灯一层层亮着。沈逸靠在扶手边，把刚才那半秒停顿重新过了一遍。
周启明没否认。
那种商人专用话术，翻译成人话就一句：门有人开，钱有人出，事也有人做，只是别问太细，问细了大家都尴尬。
“行，老板这话术，税务听了都得鼓掌。”
吐出一句，转身下楼。
回到工位，电脑一开，先把今天拿到的临时项目授权、商务费用额度、远衡删改前协同清单全部拖进加密盘。陈放正抱着一摞归档盒回来，见他这架势，脚步都快了。
“又加班？你最近这状态，像把明年的班也顺手上了。”
“帮我补资料。近三个月项目结算目录，法务流转单编号，外部来访登记。公开能调的先全拢过来。”
陈放把盒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哥，你这查法已经不像做项目，像抄家。”
“放心，先抄公司的。”
“那我心理压力小多了。”
两人借着晚饭前办公室人少，直接钻进资料室。里面堆满旧标书、纸箱、过期展架，空气发闷。陈放拿着目录翻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些编号谁看得懂，财务部是不是拿甲骨文培训新人。”
沈逸没接，翻页速度越来越快。
主合同不看，只抓补充协议、紧急变更、夜间协同附页、顾问费异常上浮。十几分钟后，三份文件被他抽出来，横着摆在纸箱上。
一份，核心商圈大型综合体消防与安保联调追加单。
一份，城西仓储园夜间转运应急保障协议。
一份，地铁延伸段地下设备维护临时增补。
抬头不同，审批部门不同，用词也装得很商务。附件往后一翻，执行端只有一家公司，衡安联防。
陈放凑过来，盯了两眼。
“这公司属章鱼的吧，哪儿都伸手。”
“不是章鱼，是触手怪。”
沈逸把三份时间节点列出来。过去两个月里，高频接触全卡在整点前后五分钟。一次两次还能叫习惯，回回都这样，那就叫纪律。
他把纸页拍照存档，又点开后台权限，顺着衡安联防往里查进场记录、商务对接名单。
表面理由很正经，联动成本复核。
真理由更正经，看看谁在公司里给这帮人开绿灯。
名单一页页往下拉，法务、风控、行政接口都在，后面跳出一个新壳子。
祁衡科技咨询。
挂靠安保技术顾问一栏，往来联系人空白。
沈逸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祁衡。”
陈放伸头看屏幕。
“这名字听着就很会起名，生怕别人查不到一半。”
“空白联系人更有意思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联系人写出来会更麻烦。”
祁字一冒头，脑子里直接跳出那个名字。
祁墨。
没到证据级，警报已经够响。
沈逸继续往下翻，找到一条更硬的记录。启明资本最近一笔打包拨付，名义写商圈升级配套优化，里面切出了三笔小额顾问费用，分别走远衡顾问、衡安联防、祁衡科技咨询。金额单看不大，组合起来很脏，像把输血管拆成吸管，生怕谁一眼看懂。
“周总这账做得，跟洋葱一样，一层层呛人。”
陈放看得嘴都合不上。
“所以我们老板真在给这条线送钱？”
“送钱，送口径，还送合法外皮。”
“我突然理解什么叫上班上出案底预备役了。”
沈逸把关键编号抄下，手机直接拨给林知夏。
电话接得很快。
“说。”
“衡安联防，城西仓储园，核心商圈综合体，祁衡科技咨询。四个词，你那边哪个熟？”
林知夏那边停了两秒。
“你现在在哪。”
“公司。”
“别自己下去。”
这句先落下来，已经说明警方也摸到边了。
沈逸把合同编号、时间窗口、地下物流联络口坐标发过去。
“启明资本在给这条线做合法外皮。今晚要动，动静不会小。”
林知夏那边立刻接话。
“技侦在切衡安联防近七日通联。还有一件事，城西仓储园下午一段监控在整点前四分钟跳帧。这个情况，我在地铁爆炸外围设备启用前见过。”
沈逸站在资料室昏黄灯下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整点前四分钟。
又是这个窗口。
“你们人能多久到商圈。”
“先别问这个，问你自己能不能管住腿。”
“这个问题太难，建议换一道。”
“沈逸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别逞英雄。”
“我逞的是效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一瞬。
“你把坐标再发一遍。”
“发你了。”
挂断电话，沈逸把另一半情报往媒体那边扔。没直接找苏晚，先用匿名邮箱给城眼调查公共线索投了两张图，一张是衡安联防进场时间表，一张是“凌晨预言者”相关词条后台流量异常截图。
发完还没到半小时，苏晚电话已经追过来。
“你是不是又提前到了会出事的地方？”
开口就是这一刀，还是熟悉的配方。
沈逸走出资料室，顺手带上门。
“你们后台最近是谁在买‘凌晨预言者’本地热度？”
苏晚那边顿了一下。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
“你先说你的。”
“行，互相没礼貌。”她那边翻了下资料，“唐鹭刚查出来，推动源头做得很散，装成自然扩散。里面有一批投放账号，跟启明资本以前合作过的广告代理有交叉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有人一边往项目里塞钱，一边往热搜里塞我。”
“你总结得挺到位。”苏晚停了停，“你到底在哪？”
“能看见夜色的地方。”
“废话，江临晚上哪儿没夜色。”
“你这问题问得像查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