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比我预定的时间早了四十七秒。”
门彻底打开。
沈逸先看到的是主钟摆。
太大了,大到整间钟室都得给它让地方。摆杆从穹顶垂下,表面满是旧刻纹,几段位置还留着后期焊补的痕。中央圆台一圈圈刻度密得发麻,铜线沿着地面嵌进墙体,再绕回主钟底座。整间屋子干净得过头,没有尸体,没有血,没有乱七八糟的机关,只有一种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刻度上的秩序。
闻钟站在主钟旁,白发整整齐齐,袖口扣得很平,手边压着一组偏转过半的机括。
他先看了一眼门外被锁住路径的祁墨,再看向沈逸。
“你终于走到这里。”
沈逸没接这句,脚刚跨进门槛,耳边那道钟鸣猛地炸开。
不是响了一声。
是前面每一次零点回档、每一次死前失温、每一次从爆炸里醒来、每一次在血泊里睁眼,全在这一刻被一起拨响。
地铁车厢的火,商场玻璃上的血,医院冷白灯,旧钟楼铁梯,连着撞进脑子里。脚下一晃,手掌直接按住门框,指节绷得发白。
耳机里顾清禾那边立刻亮了警报。
“体温掉了,心率跳变,站住,别再往里冲。”
沈逸吐了口气,没松手。
闻钟看着他,开口像在念一条已经存在很多年的旧规矩。
“主钟认得你。你每回去一次,它就记你一次。”
门口的陆承安脸色一下沉下去。
许伯提着矿灯,灯光抖了一下,嘴里挤出一句:“还真让老头子说中了。”
沈逸抬头盯着闻钟。
“你们拿整座城做什么。”
闻钟没有回避,抬手按在那组偏转的逆摆机构上。
“江临的裂痕已经到临界。商圈、地铁、旧城区,三点共振。今晚不校时,接下来先乱的不是现场,是因果。人会记错自己做过的事,监控会丢掉真正发生过的段落,死掉的人会在别人的记忆里换一种死法,活着的人会把昨天过成三种版本。”
他手指划过刻度台。
“你见过局部回潮,便以为那是极限。那只是裂口漏出来的一点边角。”
沈逸把门框松开,往里走了一步。
“所以你要先炸一城人,拿人命压回去。”
“要用一场确定的灾难,压平已经扭曲的时间。”闻钟说,“这条原则,修正者用了很多次。每一次都比放任裂痕继续扩好。”
沈逸盯着他那张过分平整的脸,嘴里吐出一句。
“你这套说法,适合写在墓碑背面。”
闻钟没在意,反而点了下头。
“墓碑本来就是给活人记事用的。”
这句一出来,连许伯都骂了一声:“老东西说话真省棺材。”
陆承安已经走到侧位,视线扫过主钟、刻度台、副钟接线口,语速压得很快。
“逆摆已经开到二级偏转了。”
闻钟看向他。
“守钟图谱,留到今天才拿全,你们这一脉确实拖得够久。”
陆承安把图谱盒压在臂弯里,没后退。
“总比把活人当耗材强。”
闻钟没理他,目光重新回到沈逸身上。
“你以为自己是在无限试错。”
他顿了一下,指尖在主钟底座上轻轻敲了一记。
“其实你每回去一次,裂痕就多记下一层你的回响。你前面能走到这里,不是因为你无穷,是因为这座城还没到非要把你烧干净的时候。”
钟鸣还在脑子里翻,沈逸嘴里全是血腥味,还是把话接了回去。
“废话少点,直接说价。”
闻钟抬手,把主钟旁那组逆摆机构完整让了出来。
那是一套和副钟联动方向完全相反的装置,摆锤角度已经被拉偏,三枚节点锁正对应地铁、商圈、旧城区。刻度盘上每一道亮起的细线,都把地面上那几条线扣进来。
闻钟说:“地面上那些警戒线,直播窗口,统一预警,公众注视,全都很好。”
苏晚的连线正好接进耳机。
“我怎么听着不像夸人。”
闻钟抬眼看向天花板,像能穿过整层岩壁看到地面。
“共同见证,本来就是校时要用的祭台。区别只在于,他们见证的是大灾,还是见证你失败。”
耳机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唐鹭低低冒出一句:“这人开口就上强度,晚姐,我鸡皮疙瘩都替你值班了。”
苏晚没搭理她,只问:“有没有别的解法。”
闻钟答得很快。
“有。按旧法完成校时,让该死的人死。”
指挥点那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动静,林知夏的声音直接切进来。
“沈逸,撤出来。地面还能压,我们再改方案。”
沈逸没回她,眼睛还钉在逆摆机构上。
闻钟继续往下说,像怕他听不明白。
“你若亲手改主钟相位,回响链会当场切断。零点读档到此结束,再没有下一次。更重要的是,你之前每一次回去欠下的寿命,不会继续挂账。主钟一旦重新校准,旧账一并结算。”
耳机里只剩仪器短促的报警。
顾清禾开口前停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