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。
又一声。
主摆偏角终于往回压了一截。
陆承安眼睛一亮,手掌立刻按上第二节点联锁。
“第一处动了。给我三秒。”
他顺着图谱上的旧刻度挨个比对,左手切锁,右手拨片,旧铜管线一段段亮起来。主钟外环的细纹从暗红转成偏白,环台边缘的第一格终于稳住。
闻钟这时才开口。
“你们以为他们见证的是阻止灾难。你一旦撑不住,这些见证照样会压成灾难本身。”
这话没有起伏,落在主钟室里,比机括更冷。
沈逸手上没松,头也没抬。
“你这套废话,留着写进工作总结。”
闻钟看着他。
“规则不会因为你讨厌就改。”
“巧了。”沈逸把第一格死死按住,“我今晚就是来改规则的。”
陆承安切完节点联锁,立刻报下一步。
“逆摆馈线先别碰,还没到窗口。你先稳第一格。”
顾清禾那边突然压低了一点呼吸。
“沈逸,抬头。”
沈逸照做。
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灰,细密噪点一圈圈压过来。刚刚那些叠在一起的死档画面没有散,反倒越涌越多。掌心的血,地铁里的火,医院冷白的灯,商场玻璃门后那群没能救下的人,一股脑往前顶。
顾清禾的声音切得很准。
“别陷进去。看主摆,不看那些。”
沈逸牙关一压,视线从那些乱七八糟的重影里硬拔出来,重新钉回主钟真正的运动轨迹上。
这一下,节奏又抓回来了。
副钟室频道里,许伯咳了一声,像是把一口血咽回去。
“第二缓冲臂接上了。机括开始发热,最多再撑两轮冲击。年轻人,手别抖,老头子的退休返聘挺贵。”
陆承安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不是两轮,是每一秒都在烧。”
地面回传也同时到位。
林知夏那边简短得很。
“内层高危区清掉七成。剩下的我带人补。”
苏晚接着报。
“全网同屏到峰值。地铁屏、城市大屏、本地新闻流都挂上了。现在所有人都在看‘有人在拦一场更大的事故’。”
唐鹭顺手补一句。
“热榜已经焊死,今晚谁家明星塌房都得往后排。”
没人理她。
因为下一秒,闻钟抬了手。
不是对人。
是对主钟深处那一圈沉着不动的细齿轮。
他手指一压,主摆下方忽然传出一串细密到发麻的咬合声。原本已经被压回的第一格相位,当场出现回弹。逆摆馈线被一股更深层的力量强行回灌,外环指示纹一片片跳红,副钟室那头也跟着震了起来。
陆承安脸色猛地变了。
“反冲装置!”
许伯那边机括声陡然炸开。
“这老东西在核心里还埋了一手!”
沈逸几乎没给自己留思考时间,整个人直接压上制动轮,肩背连着腰腹一起顶住那记回弹。
轰的一下,反震力从手掌一直砸进胸口。
喉间涌上腥味。
脚下平台都在抖。
第一格相位被顶得又退回半寸,外环铜面磨得掌心血肉翻卷。可沈逸死死卡在那里,一寸没让。
闻钟看着他,第一次沉默了半秒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欣赏,只有一个确认。
这个人真打算把自己烧到最后。
顾清禾盯着终端,手指死死扣住操作台边缘。
“沈逸,别跟它正顶。借它回弹的瞬间卡死。”
沈逸喘了一口混着血的气,脚下换位,膝盖顶住外环,右肩死压,左手顺着回摆的半瞬往里一扣。
咔!
第一格重新咬回去。
陆承安立刻跟上,把联锁二次锁死。
“卡住了!”
地面上,大屏仍亮着,警戒线仍往外推,直播窗口仍把所有人盯在同一刻。共同见证已经不是一句话,已经在一条条撤离线,一块块屏幕,一组组时码里开始成形。
闻钟抬眼看了一次主钟穹顶回纹。
“守钟人这条路,居然真让你们走出来了半步。”
沈逸靠在制动轮上,嘴角沾着血,扯了一下。
“半步也够踩你脸上。”
“还早。”
闻钟话刚落,主钟深处忽然传来一下更沉的摆击。
不是眼前这些齿轮,不是副钟室那些老机括,也不是闻钟刚才按下的任何一处联锁。那一下沉得发冷,像钟楼更深处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,隔着所有机括补了一锤。
咚。
整座主钟室同时一颤。
沈逸猛地抬头。
陆承安的手停在半空,图谱边角被他攥出褶皱。
副钟室里,许伯骂声直接冲了出来。
“这一下不对!”
闻钟也转过身,看向主钟内部那片本该沉寂的逆摆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