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她进。”
两人对上，各自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林知夏问：“地下还能上人吗？”
“我下去。”
“路不稳。”
“我接他出来。”
林知夏点头，“我让人带你走最近的。”
顾清禾又补一句：“救护车，低温对冲，循环支持，快检准备好。担架别用普通轮子，地下那段路卡。”
“已经在布置。”林知夏看了她一眼，“他还撑着。”
“那就让他继续撑到我面前。”
话落，人已经进了暗门。
……
地下，陆承安正把逆摆残件一件件封进防震箱，动作很快，手也很稳。图谱卷起两份，一份自己收，一份单独封袋。
许伯扶着副钟室门框，死活要再进去看一遍。
陆承安拉住他，“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够，第三撑臂裂成那样，我不看一眼睡不着。”
“你今晚回去就得躺着，睡不着也得睡。”
“先看钟。”
“先看命。”
许伯甩开他的手，往里挪了半步，又被一阵晃动逼回来，只好站住。
“真要塌，也得让我知道它哪儿先塌。”
沈逸靠着刻度台，听见这句，张口来了一句。
“老头，你这职业病比我还严重。”
许伯瞪他，“你少说我。你那病直接往零点跑，我这还算保守。”
陆承安刚要说话，顾清禾已经到了。
脚步停在环形平台边，她先扫了一眼现场，再看沈逸。没问赢没赢，没问闻钟死没死，先俯身看他瞳孔，再摸颈侧，再按手腕。
“担架。”
后面的人立刻把折叠担架抬上来。
顾清禾看着沈逸，“能认出我吗。”
“认得，今晚医院最凶的那个。”
“很好，脑子还在。”
“这评价挺朴素。”
她没接，抬手掀开他的眼皮，再看指端灌注，接着报给后面的人。
“低温对冲准备，补液先上。简易固定左下肢。快检抽血，路上做。”
沈逸看着她忙，嘴里还不忘欠一句。
“你刚才在耳机里说轮到你，接得挺准时。”
顾清禾按住他手腕，“现在开始，少说话。”
“遵医嘱也得有个缓冲。”
“没有。”
许伯在边上看得直嘬牙花子。
“这姑娘真适合管他。”
陆承安面无表情，“你现在才看出来。”
顾清禾检查完，终于抬头看向陆承安。
“主钟室能带走的东西先带走，别让后面的人乱碰。”
陆承安把封好的箱子提起来，“已经封存。”
“好。”
她重新低头，看向沈逸。
“接下来别逞强，轮到我。”
这句落下，沈逸没再接梗，只把脑袋往后靠了靠，任由担架边的人固定肩臂。身体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到这会儿才开始散，一散就散得厉害。
主钟不再回应他了。
读档那条路，走到这儿，算是彻底熄火。
……
地面收网继续往深处压。
赵棠忽然从频道里报出一条新线。
“启明资本那边咬实了。几个旧改基金子账户，名义投放干净，实际串了临时设备租赁，安保外包，仓储费用。周启明以前留的切割层，现在全顶不住了。”
林知夏边往车边走边问：“人呢？”
“办公室空了，常住点空了，备用住处也空。”
“跑了？”
“正在追。”
她抬手按住耳机，“所有出城口都给我盯死。”
“已经在盯。”
苏晚也同步收到了这条线，抬头看了眼窗外，夜色里的旧城灯牌一片混杂。
“唐鹭，启明资本那份资料包拆开。别发名字，先发链条。”
“还等警方？”
“等半步。让子弹先上膛。”
唐鹭一边操作一边嘀咕，“你今晚成长得像我妈突然学会了延迟满足。”
苏晚侧头看她，“再贫一句，你去楼下给刑侦送咖啡。”
“懂了，我闭嘴，尊重成熟记者的艺术。”
……
主钟室出口终于被打开。
担架往外抬，旧钟楼地下那条狭窄通道里全是潮湿铁锈味，墙皮一块块往下掉。上方偶尔还有细碎灰土落下来，砸在担架边框上。陆承安提着封存箱走在前，许伯撑着墙落在最后，硬是把副钟室那边多看了两眼才肯离开。
快到地面时，外头警灯的光透进来，一闪一闪，照得通道口发白。
沈逸被抬出暗门，夜风迎面扑上来。
这次没有额外钟声，没有死前那种熟悉的拉扯，没有零点将至的异样。只有胸口闷痛，肩背发沉，四肢发冷，耳边全是真实世界的杂乱动静。
原来当普通人，第一课是没有复活甲。
这设定挺朴素，也挺残忍。
顾清禾一路盯着监测仪，“别闭眼。”
“闭一下也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
“医生，你这管理风格很像黑心甲方。”
“你现在归我项目里。”
“那我申请加预算。”
“驳回。”
旁边跟着抬担架的警员差点没憋住，低头装认真看路。
林知夏从外围收网点赶回来，刚到救护接驳线边，耳机里忽然又响了。
赵棠这回的语速更快。
“林队，等等，刚抓到一条加密追踪结果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有辆异常移动车辆没有离开江临，路线反向折返，正在往旧钟楼外围靠近。驾驶线路避开了主干口，专挑封控边缘走。车主壳身份跳了两层，底号回来了。”
林知夏脚步一顿，“谁？”
耳机里短短一秒安静。
赵棠吐出那个名字。
“周启明。”
担架边几个人同时停了半步。
林知夏抬手压住频道，转头看向旧钟楼外围那片仍旧闪着警灯的街口，直接下令。
“外围收紧一圈。控车，摸中继点，别让他靠近出口。”
赵棠立刻回：“收到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从路线看，他不是慌不择路。他是主动朝这儿来。”
夜风从旧钟楼外墙掠过去，警灯在砖面上切出一片片冷白光。陆承安提着封存箱停住，许伯也慢慢抬起头。顾清禾按着沈逸腕上的手，没有松。
沈逸躺在担架上，偏过头，朝那片街口看了一眼。
周启明没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