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明没逃。
林知夏抬手按住耳机,脚步已经往外压了过去。
“赵棠,车牌锁死,前后口一起卡。别给他调头空间。”
“已经卡了。另一组在摸中继点,两个加密短呼刚跳出来。”
“全吃掉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又看向身边警员。
“旧钟楼出口加双岗。担架先走,救护车先走。谁都别堵这条线。”
警员立刻散开,封控线又往里收了一圈。原本挤在外围的车灯被压住,只剩旧钟楼暗门这条通道亮着。
陆承安把封存箱往旁边一递。
“我跟许伯回门口。”
许伯甩了甩手上的血,背贴着墙站稳。
“去吧。人先送出去。钟楼今天值班到点了,不接待闲杂资本。”
沈逸躺在担架上,喉结滚了滚。
“许伯,您这门卫台词终于转正了。”
“少说话。你现在这德性,连门禁卡都刷不出来。”
担架往前一送,轮子碾过碎石,轻轻一顿。顾清禾跟在旁边,一手压着监测夹,一手把输液管往上提了提。
“呼吸别乱。”
“我现在连乱的力气都得打申请。”
“申请驳回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监测数值,抬手碰了碰沈逸的额头,再按指端灌注,动作一个接一个。
林知夏已经走出二十多米,街口那边正有一辆黑色轿车被两台警车夹死。车门刚开一条缝,几只手已经压了上去。另一边的小巷里,赵棠带的人把一个背包男按在地上,设备箱滚出来,里面塞着中继器、电池、一次性卡片。
“林队,中继点到了。”
“设备封袋,人分开带。”
她没有停,直接走到被卡住的黑车前。
周启明坐在后座,西装领口歪了,额角全是汗,脸色发灰,还是硬撑着那副谈生意的架子。车门拉开后,他没有先看枪口,也没有先看手铐,张口就问了一句。
“里面的人还活着吗?”
林知夏站在车边,没回。
这一句已经够了。
周启明盯着她,喉头动了动,又开口。
“我得知道答案。今夜这地方到底——”
“带下来。”
两名警员直接把人拽出车。周启明踉跄一步,鞋跟磕在路沿,手还往前抬。
“林队,我手里有名单。启明资本碰过哪些基金,哪些外包,哪些壳公司替谁走账,我都能给。你现在把我当普通节点处理,线会断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。
“你先进去,剩下的我们自己挖。”
周启明嘴角抽了一下,抬高声音。
“你们挖不到最深那层。里面那个人要是还活着,他也知道我的价值。”
林知夏抬手一摆。
物证袋直接套上他随身设备,手机、车钥匙、腕表全被扣走。警员按着他往后退,另一个人已经钻进车里开始清理储物格。
“后备箱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座椅夹层也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启明被押着,仍旧不肯闭嘴。
“我不是来送死,我是来交换。旧改那条线只是表层,安保公司那边还有人没冒头,地铁延伸项目里也有——”
林知夏转头看向赵棠。
“录全。”
“全程在录。”
“好。”
她再没给周启明多一句话,转身就走。周启明被拖向警车,鞋底在地上刮出一道灰线,嘴里还在往外丢名字,丢账号,丢项目代号。可这会儿没一个人围着他转了。
今夜这张局已经被人从主钟室一路打穿,他那点“我还有价值”的底牌,薄得跟活动宣传单一样,风一吹就皱。
……
远处,苏晚站在警戒线外,举着相机看了几秒,又把镜头压低。
唐鹭拎着机器凑过来。
“周启明这脸值得一个特写,法制版封面级别。”
“不要近景。”
“真不要?”
“不要给他说话的地方。”
唐鹭啧了一声,镜头转向警车、封控线、物证箱。
“懂了。不给资本老狐狸临终直播。”
苏晚已经把手机打开,调出提前压好的资料包。
启明资本旧改投放记录。
安保外包交叉中标名单。
事故项目重叠时间轴。
她一项项往外拆,只留公众层面能看懂、能核实、能钉死的部分。主钟、闻钟、裂痕,全压回去。今晚该让全城记住的,是现实里谁拿钱铺路,谁把事故当生意,谁在城市下面埋了条吃人的链。
唐鹭扫了一眼她屏幕。
“你今晚手真稳。”
“这时候拍他喊冤,等于给他补妆。”
“有道理。那我拍抓捕轮廓。”
“拍灯,拍车,拍封控,拍人群后撤。别给他正脸特写。”
“收到,今天咱们当道德型狗仔。”
“你这词汇量,建议回去写检讨。”
唐鹭咧嘴,扛起机器就跑。
……
旧钟楼出口这边,担架已经推到救护车旁。
顾清禾先上手,瞳孔、呼吸、脉搏、肤温,一项项过。后面的护士把保温毯展开,补液接上,固定带从肩到腿压稳。她低声问陆承安。
“地下最后一轮回正后,反冲持续多久?”
“三十七秒最强,后面在退。”
“主钟有没有再跳相位?”
“没有,已经稳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再低头看沈逸。
沈逸的脸色白得发灰,唇边还留着一点没擦净的血。左腿被固定住,手指搭在担架边,指节轻轻发颤。最麻烦的不是出血,也不是外伤,是那种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高处一下砸回现实里的空。
顾清禾伸手按住他的手腕,拇指压在脉上。
“看着我。”
沈逸把视线挪过来。
她先看瞳孔反应,再看他追灯的速度,又在他耳边拍了两下手指。
“听得见吗。”
“听得见。钟声没了,救护车还在。”
顾清禾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耳鸣呢。”
“空的。”
“重影呢。”
“没了。”
“现在几点。”
沈逸停了两秒,报出时间。
她又问:“如果我现在给你一针镇静,你会不会在零点前重来?”
沈逸嘴角动了动,呼吸往下一沉。
“不会了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来,车边安静了一瞬。
陆承安站在旁边,没接话。许伯扶着门框,慢慢把背挺直一点。林知夏刚处理完外面,也在这时走回来,正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