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找,还有谁活着。
板房门口的热气没散,赵棠已经把登记本封进物证袋,转头冲林知夏扬了扬手里的平板。
“补票记录对上了。轮距印也能咬住。旧改外围劳务名单我回去重筛。”
韩柏站在车边,接过简报扫了一遍,抬手敲了敲车门。
“口径改掉。这个案子按有组织定向清除走。旧改仓储、安保外包、财务代理,所有边缘经手人全过一遍。别再按随机暴力写报告,写了我先暴力你们的报告。”
赵棠点头,抱着平板就跑,动作快得很,活像领导下一秒会追着他打字。
林知夏摘了手套,看向沈逸。
“你还留这儿干什么?”
“去找家属。”
“程芳妹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知道她不好说话。”
“好说话的人,通常知道得也不多。”
林知夏没拦,只把手机举了一下。
“有东西立刻发我。”
“你先把活人名单筛出来。”
“我一直在筛。”
“那就比他们快一点。”
沈逸说完就走,没再停。
……
傍晚,老居民楼。
楼道窄,墙皮起鼓,扶手上挂着潮气。每层拐角都贴着开锁、通下水道、祖传老中医,内容很丰富,主打一个城市边角生态展览馆。
沈逸刚走到二楼,楼上就传来摔门声。
一个女人把两个举着手机的自媒体往外赶。
“拍够没有?我姐都死了,你们还来问她平时爱吃什么,你们怎么不去问凶手爱吃什么。”
其中一个还想举镜头。
“我们也是帮你发声。”
“你先把你那个美颜关了再发声。”
门砰地关上。
两个流量博主灰头土脸地下楼,嘴里还嘀咕今天受访对象攻击性真强。沈逸侧身让开,等人走远,才上到三楼。
防盗门开了一条缝。
程婕堵在门后,先扫他一眼。
“警察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记者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公司的人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你走错了。”
门要关上,沈逸抬手按住门边。
“我只问两个词。名单,封箱货。”
门停住了。
程婕握着门把,指节绷得发白,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没人。”沈逸把话压得很直,“我知道程芳遇害前两天,去旧城区临时停车场送过一次没有正式编码的灰色封箱。送完回来补过票。她出事前还在切联系。你早就知道那张停车票重要。”
程婕没说话。
沈逸继续往下放。
“她不是撞上凶手。她是碰到了一条不该碰的流程。”
门开了半扇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旧得很,餐桌上还放着警方做完笔录留下的纸杯。墙角堆着纸箱,沙发扶手搭着一件没收起来的防晒外套。
程婕没让他坐,自己靠在餐边柜前。
“你们终于查到停车票了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姐死后,我翻过她包。那张票夹在卡套里,单独放的。她平时连超市小票都乱塞,能单独留着,肯定有用。”
沈逸点头。
“她出事前,提过名单?”
程婕下巴绷了一下。
“提过。还提过封箱货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死前一周。”程婕抬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,“她原本做零散财务补单,外包结算,胆子小得很,帮人垫三百块都得拍照留底。那几天突然开始反复看门锁,洗澡也带手机进去。半夜出来问我一句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问我,如果有些东西不记在纸上,能不能也叫名单。”
沈逸站着没动。
程婕扯了下嘴角。
“我那会儿还说她电视剧看多了,让她少脑补。现在看,脑补的是我。”
“她提过具体人名没有?”
“没有。她只反复说两类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个是封箱货。她说那东西不像正常项目物料,送的时候谁都不肯碰单据,连停车票都让她自己回来补。”程婕伸手指了指桌上一个空纸盒,“还有一个是名单。她说名单不在账上,也不在表里,在记住流程的人身上。”
沈逸眼皮轻轻一跳。
程婕看着他。
“你听懂了?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她那晚还把手机里好几个人的备注全删了,改成外卖、快递、保洁。改得我都看不懂。我问她发什么疯,她说这样安全一点。”
“她怕有人看她手机。”
“对。”
“她还说过什么车、地点、时间没有?”
“没有明说。”程婕摇头,“她只说自己是补位的,倒霉就倒霉在补了这一位。还骂了一句,说有些人喝醉了睡大觉,活人给死人顶班。”
补位。
这词一落下,前面三名死者的散点一下扣紧。
蒋洪山守过一段仓,鲁成修过一次电箱,程芳补过一趟转运。都不是长期核心岗,都是临时补上去的人。
零刻清的不是高层名单。
清的是记住一截流程的人。
沈逸把手机拿出来,点开备忘录。
“程芳有没有说过,会计?”
程婕盯着他,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连这个也知道?”
“说。”
“提过。”程婕转身走进卧室,翻了半分钟,拿出一部旧手机,“这是她工作备用机,卡拔了。警方看过通话记录、转账,没管草稿箱。我不会导数据,只会点开最后一条语音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沈逸点开。
风扇声,远处车辆压过井盖的闷震,接着是程芳压得很低的一段话。
“……不是单子,是人……谁跑过哪一趟,谁就自己成了名单……如果那个会计跑了,他们就会顺着补位的人一个个清……”
录音断了。
屋里静了两秒。
程婕攥着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她那天录完没发出去。我看了好多遍,都没看懂。”
“现在懂了。”沈逸把手机还回去,“她说的那个会计,叫秦绍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