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禾摘下手套，接过耳后放大照片，直接递到他眼前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“撞的。”
“你拿耳后去撞什么，专门找刁钻角度练技术？”
沈逸没说话。
顾清禾把照片放回夹板，又抽出一张上次留存的数据单。
“上次商场之后，你有耳鸣，短时视野重影，失温。今晚外伤没有上次重，体征更差。熬夜撑不出这种曲线。”
“最近事多。”
“熬夜不会让毛细血管像被高压反复碾过。”顾清禾把监护图调出来，“也不会让一个人一周里长出两套恢复节律。”
病床边安静了几秒。
外头走廊里，林知夏正拿着手机压着步子说话。
“民营转运车辆今晚进出急诊的，全给我拉名单。外包护工，临时氧气配送，夜班值守，全部反查。那辆白色车里注射器也验，剂量报我。”
赵棠在那头回得很快：“初检出来了，镇静剂量够让人睡几个小时，不致死。”
“行，说明目的地另有一层。继续查。”
大厅那边，苏晚没上楼，拿着手机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，唐鹭把刚拍到的急诊门口空车照片调大。
“这编号对上了。”唐鹭把屏幕递过去，“昨晚程婕楼下那辆厢车，旧涂装断口位置一样。”
苏晚点开数据库，把两张图并在一起。
“医院不是终点，送医本身就是筛。”
“谁被优先送，谁价值最高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这帮人做事真省流，直接把流程当捕兽夹。”
苏晚手指飞快敲字，把判断发给林知夏。
急诊里，顾清禾继续做检查。
微循环成像结果很快出来，末梢灌注乱得厉害。眼震反应也不干净，瞳孔对光有短暂不同步。她一项项往本子上记，字很稳，越写越密。
低温来得过快。
末梢灌注异常。
耳后点状出血。
瞳孔短时不同步。
疼痛反应延迟后骤增。
这些东西前几次都见过，只是散。今晚全叠到一起，直接把“巧合”两个字按死了。
邢若楠看了眼她的记录：“你怀疑什么病？”
顾清禾把笔帽扣上。
“怀疑他在被某种规律消耗。”
沈逸听见这句，指尖轻轻一缩。
再过一阵，保温毯把体温拉回来一点，人也清醒了不少。顾清禾把床帘拉上，隔开外面的灯影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文件夹。
没贴医院编号，没录系统条码。
她把今晚的化验单、图像、前几次接触时私下留下的数据，一张张铺开。
“现在我们单聊。”
沈逸看着那文件夹：“你还有副业？”
“有。收集不配合病人的离谱样本。”
“那我得给你充个会员。”
“你先把命续上，再聊充值。”
顾清禾抬手指向第一张记录。
“第一次急诊接触，你外伤恢复快，体温短时异常偏低。商场之后，你有耳鸣，视野重影。今晚创伤程度没有明显升级，身体负荷翻倍。结论很简单，伤不是主因，消耗在累加。”
她又把耳后显微照片推过去。
“这里不是撞伤。是微血管在极短时间里反复承压后炸开的痕迹。你的身体承受了多次本不该属于同一天的冲击。”
病床上，沈逸手指慢慢收紧。
顾清禾继续往下说：“你不说，我就按数据推。每次重大事件后，你的失温、耳鸣、恢复延迟都会加重。你不是单纯受伤，你是在透支。”
说完，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枚老式怀表，放到床边小桌上。
银壳，磨损很重，指针很细。
“前几次我就留意到了。今晚做了对照。离开病房时它走时正常，靠近你床边，整点前后会顿一下。”
沈逸盯着那枚怀表，耳边那点远远的钟鸣又掠了一记，喉结跟着动了动。
顾清禾没解释怀表来历，只把这一条也记进文件夹最后一页，标题写得很干脆。
异常档案。
走廊外，林知夏推门进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汽修街结果出来了。车是套牌，镇静剂不致死。今晚目标是把马会生送进指定地点再处理。我把他观察室位置、编号、身份全换了一遍，只留最小范围。”
顾清禾点头：“这边先稳住。”
苏晚的消息也在这时发到沈逸手机上。
“他们在借你会救人的习惯选地点。”
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病床边，顾清禾把黑色文件夹合上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继续记录你。”
“别让别人看到。”
“我先保你的命，再保你的秘密。”
沈逸看着她，没再接话。
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整点。
监护屏上的波形轻轻晃了一下，桌上那枚怀表秒针也停了半拍，再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