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次呼吸。
他盯着其中一块最大的黑色碎片。它表面那些污浊的黑色，在明暗交替时，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暗紫色的光泽。那光泽的形状……像什么？像一只眼睛？还是像……船帆的破洞？
三次——
“布拉迪卡！”
雷诺的手猛地抓住儿子的肩膀，把他往后拽了一步。
布拉迪卡浑身一激灵，从那种诡异的凝视中惊醒。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蹲得太近，脸几乎要贴到水面上。而那块黑色珊瑚，此刻正停在“暗”的相位，漆黑得像一个通往深渊的洞口。
“别看。”雷诺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，“收拾东西，回去。”
布拉迪卡点点头，心有余悸。他想移开视线，但眼角的余光扫过水面时，忽然发现——那些黑色珊瑚碎片的分布，似乎不是随机的。
它们聚拢在礁盆底部的一个凹陷处，大致形成了一个……形状。
一个不规则的、扭曲的，但依稀能辨认出的形状。
像一艘船。
一艘侧翻的、破碎的船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布拉迪卡感到鼻腔一热。他下意识抬手去摸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。
流血了。鼻血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雷诺皱眉。
“没、没事，可能太晒了。”布拉迪卡胡乱抹了把鼻子，手掌染上一片鲜红。他不敢告诉父亲，就在刚才，在血液涌出鼻腔的前一秒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不是记忆，不是想象，是某种更直接的“投射”：
墨黑色的海，破碎的船帆在狂风里疯狂抽打，桅杆折断的巨响，还有无数人坠海时短促的、戛然而止的惨叫。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，一艘特别大的、船身漆黑的帆船，正被某种从海底伸出的、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拖入深渊。船体断裂的瞬间，他看见船舷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——
——然后画面碎裂，变成一片猩红。
“走了。”雷诺已经转身，朝岸边走去。
布拉迪卡又看了一眼那片黑色珊瑚。血滴从他指缝渗出，落进礁盆的浅水里，在黑色珊瑚旁晕开一小团淡红，随即被潮水冲散。
他忽然想起海龟爷爷的话。
“它会记住你的脸。”
布拉迪卡打了个寒颤，转身追上父亲。离开礁区时，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夕阳开始西斜，给整片“珊瑚坟场”镀上一层猩红的光。那些暗红色的珊瑚碎片，在光影中集体“呼吸”着，明暗交替，像一片沉睡巨兽的、仍在跳动的心脏。
而心脏深处，那些黑色的溃烂伤口，也在跟着搏动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与潮汐同步，与他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