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场里,那扇门已经立起来了。
三米高的朱漆大门,一比一复刻秦宫形制。门板上嵌着铜钉,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。道具组的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,拿着水平尺反复校准门轴的垂直度。
陈玄站在场边,看着那扇门。
门后面是殿内布景。龙椅、铜鼎、黑红色的帷幔。摄影轨道从门口一直铺到殿中央,十五米长。张纪川的要求很明确:一个镜头到底,门被撞开的瞬间,摄影机就开始后退,把项羽进入大殿的全过程一口吞进去。
“各部门注意!武行就位!”
副导演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开。
三十多个扮演楚军士兵的群演已经在门外列好队。他们穿着皮甲,手持剑盾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。这些群演都是横店的老油子,什么样的剧组都跟过,什么样的演员都见过。
“听说今天这场戏是那新人的第一场。”
“项羽?就那个被陆晨粉丝骂上热搜的?”
“长得倒是帅,不知道身手怎么样。”
“能怎么样?现在的小鲜肉,拍个跑步的戏都要替身。”
议论声不大不小,刚好能飘进陈玄耳朵里。
他没听见似的。
这时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导演棚里走出来。
花白的板寸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一双鹰眼。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下沉,那是年轻时当武行留下的旧伤。港片黄金时代过来的人,身上都带着这种痕迹——不是勋章,是履历。
武术指导,老赵。
圈里人叫他赵师傅,背后叫他赵阎王。拍打戏出了名的严,年轻演员被他骂哭的不下两位数。今天是陆晨的武戏被临时推迟,张纪川把他调过来拍陈玄的戏。
老赵走到陈玄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那目光像在估一头牲口的斤两。
“新人?”
陈玄点头。
“练过?”
“练过。”
老赵哼了一声。这年头说“练过”的演员他见多了。健身房撸两年铁、学过三个月散打,就敢说自己练过。
他走到那扇朱漆大门前,拍了拍门板。三寸厚的实木,沉闷的回响。
“这场戏有风险。”老赵转过身,语气冷淡,“门是从外往里撞的。力道小了,撞不开,重拍。力道大了,门轴的反作用力全吃在肩膀上,轻则淤青,重则脱臼。”
他点了根烟。
“我给你找个替身。”
陈玄说:“不用。”
老赵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鹰眼眯起来。
“年轻人,别逞能。我拍了三十年打戏,见过太多你这样——”
“赵师傅。”
陈玄打断他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让我试一次。不行再用替身。”
老赵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。片场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。几个群演交换了眼神,王胖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。
“行。”老赵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他转身走回监视器旁边,声音扔过来:“伤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。”
陈玄走到门前。
那扇门现在就在他面前。三米高,朱红漆面,铜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伸出手,掌心贴着门板。木头是凉的。
他闭上眼。
【神将传承·项羽】——激活。
传承度2.3%。
进度条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。
然后,某种东西涌了上来。
不是力量。2.3%的传承度,还远远谈不上力量。涌上来的是记忆——属于那具曾经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身体的,肌肉记忆。
怎样发力。
重心放在哪只脚。
力量的传导路径:脚后跟→小腿→大腿→腰腹→肩膀→手臂→——
不。
不对。
不是用手臂。手臂只是传递的末端。真正的力量,从地面开始。
陈玄的右脚微微后撤了半步。膝盖弯曲的弧度、上身前倾的角度、肩胛骨收紧的程度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在被那1%的肌肉记忆无声地校准。
他睁开眼。
“开始!”
陈玄动了。
不是冲,是压。整个人像一座倾倒的山,重心前压到极限,右脚蹬地的瞬间,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。力量从脚后跟炸开,沿着小腿、大腿、腰腹、肩膀,形成一条完美的发力链,最后全部汇聚到右脚脚掌。
一脚踹出。
不是踢。踢是用脚背,踹是用整个脚掌。接触面积越大,力量传导越充分。
脚掌印在门板正中央。
那一瞬间,两扇三寸厚的实木大门,像被攻城锤正面撞上。
“轰——”
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。木屑从门框四周炸开,细碎的木片在空中飞溅。两扇门板不是被推开,是被炸开——猛地向内甩去,门扇撞上两侧墙壁,又弹回来,发出第二声巨响。
陈玄的身体跟着破门的惯性冲入殿内。
他的重心没有丢。
破门的反作用力沿着右腿传回身体,他没有硬扛,而是借着这股力量顺势前冲。左脚落地,右脚跟上,两步之后身体已经进入殿内三米。
然后是落地。
不是停住。
是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