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护,就是牺牲。”
“牺牲时间,牺牲自由,牺牲自己。”
“不愿意牺牲,就不懂守护。”
烬冥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出现母亲的脸。
母亲站在神械阁天台上,等他回来。
母亲说:饭热好了。
母亲说:小心点。
母亲说:不管你是人还是神,你都是我儿子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留下来。”
沙怒看着他。
“一百年。”
“一天都不能少。”
“少一天,三级生命规则不完整。”
烬冥说:“一百年。”
沙怒重新坐下。
砂岩的身体发出嘎吱声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是沙漠的守护者候补。”
“我会教你如何维持地下河的温度、湿度、水质。”
“如何阻挡地表的热量和辐射。”
“如何修复砂岩的裂缝。”
“一百年后,我死了,你接替。”
烬冥说:“你的孩子呢?”
沙怒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孩子。”
“砂岩不会生孩子。”
“沙漠就是我的孩子。”
烬冥没再问。
沙怒抬手,从穹顶上取下一块石头。
拳头大小,通体黄色,表面有金色的纹路。
递给烬冥。
“这是沙漠之心。”
“戴上它,你能感受到地下河所有生命的心跳。”
“感受它们,你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。”
烬冥接过沙漠之心。
石头贴在手心,温热。
他感觉到了。
地下河。
很深,很宽,很长。
河里有鱼,有虫,有植物,有微生物。
无数的心跳。
快的,慢的,强的,弱的。
都在活着。
都在依赖这片沙漠的庇护。
依赖沙怒。
以后,依赖他。
烬冥把沙漠之心收好。
沙怒说:“第一课,如何感知裂缝。”
“沙漠的砂岩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裂缝。”
“裂缝会让热量渗入地下。”
“你需要找到裂缝,用生命能量修补。”
烬冥问:“裂缝多久出现一次?”
“每天。”
“每天都有新的裂缝。”
“因为沙漠的地质不稳定。”
“所以你每天都要巡视。”
“巡视一圈,大约需要走一百公里。”
烬冥说:“我有机甲,飞得快。”
沙怒摇头。
“不能飞。”
“飞会扰动地表的沙层,引发沙尘暴。”
“沙尘暴会破坏砂岩。”
“只能走。”
“一步一步走。”
烬冥沉默。
一百公里。
每天。
走一百年。
三百六十五万公里。
够绕他的宇宙几十圈。
他说:“走。”
沙怒点头。
“从明天开始。”
“今天,你先住下。”
“地下宫殿有很多空房间。”
“选一间。”
烬冥转身,走出宫殿。
通道里,壁画还在。
第一幅:绿色的沙漠。
第二幅:天上的火雨。
第三幅:沙人挡住火雨。
第四幅:沙人化作沙漠。
他在第四幅壁画前停下来。
画上的沙人,和沙怒一模一样。
沙怒就是那个守护者。
从远古活到现在。
一直在守护。
一直在崩溃。
一直在坚持。
烬冥伸手,摸了摸壁画。
砂岩粗糙,和沙怒的身体一样。
他继续走。
走出沙墙。
零站在外面,白狼蹲在她脚边,天枢在白狼背上。
看到他出来,零问:“多久?”
烬冥说:“一百年。”
零的银色瞳孔没动。
“我陪你。”
白狼说:“我也陪你。”
天枢说:“一百年?我电池够用吗?”
烬冥没回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墙。
沙墙还在。
沙墙后面,沙怒坐在宫殿里。
金色的眼睛闭着。
在等明天。
明天的裂缝。
明天的巡视。
明天的第一百年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