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冥从灰色通道走出来。
身体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。白发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,皮肤紧紧裹着骨头,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像两个黑洞。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发灰,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开时老了五十岁。
零站在天台上,银色瞳孔看着他,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没动,但手在抖。
白狼蹲在她脚边,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——不是威胁,是心疼。它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,耳朵向后贴着,整个身体伏低,像在迎接一个快要死去的家人。
天枢从矮墙上滚下来,蓝眼睛猛闪了几下,又暗下去,没说话。
它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烬冥站在天台上,风吹着他的白发,白发像枯草一样飘。他看着零,看着白狼,看着天枢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。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玻璃。
零点头,声音没抖:“嗯。”
但她握银翼机甲残片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白狼站起来,尾巴摇了摇,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:“回来就好。”
天枢说:“你他妈吓死我了。”
蓝眼睛闪得厉害,像在忍什么。
烬冥没接话,转身走进大楼,走进厨房。
厨房里热气腾腾,灶台上破铁锅煮着糊糊,咕嘟咕嘟冒泡。母亲站在灶台边,手里拿着碗,听到脚步声转头。
手抖了一下。
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但她稳住了。手指收紧,把碗端稳,转身盛了一碗糊糊,递过来。
“喝了。”
声音平稳,像他只是出去散了步回来。
烬冥接过来,手指没力气,碗在手里晃了一下,他稳住,低头喝了一口。
咸了。
比平时咸很多。
母亲看着他:“咸了?”
“刚好。”
母亲点头,自己也盛了一碗,站在他旁边喝。
母子俩并排站在灶台边,一人端一碗糊糊,谁都没再说话。窗外天亮了,太阳从东方升起,金色的光照在灶台上的破铁锅上,锅底的铁皮补丁发着微弱的光。
很淡,像错觉。
但天枢看到了。
它从厨房门口滚进来,滚到灶台上,蓝眼睛死死盯着锅底,瞳孔放大到极限,扫描了十几遍。
“这光……以前没有。”
零走过来,银色瞳孔也盯着锅底,眉头皱起来。
“生命能量残留。”
她伸手靠近锅底,指尖感受到微弱的温热,像触碰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很微弱,但确实是活的。
“锅在吸收烬冥的生命余韵。”
白狼趴在厨房门口,金色的眼睛半闭,尾巴扫了一下地面:“锅活了。”
烬冥低头看着锅底的补丁,伸手摸了摸,粗糙,温热,像摸到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。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进锅里,又有什么东西从锅里流回指尖。
一种交换。
他没说话,喝完碗里的糊糊,把碗放在灶台上。
“妈,我去睡会儿。”
母亲点头:“被子晒过了。”
烬冥走出厨房,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。推开门,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有阳光的味道,还有母亲手上糊糊的味道。他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身体很沉,像灌了铅。
生命宇宙只剩一颗灰色的种子,在手心里贴着胸口,没有光,没有温度,没有心跳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种子还在。
只是睡了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零。她站在门口没进来,银色瞳孔看着床上的烬冥,看了很久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出声。
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天台上,白狼蹲在矮墙上,金色的眼睛盯着星空。风吹着它的白毛,在月光下像一团流动的雪。
天枢滚到它旁边,蓝眼睛一闪一闪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的生命宇宙枯了,希望也睡了,身体老成这样,还能恢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