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空无一人。但桌上的那撮黑土,此刻正渗出缕缕黑气,黑气在空中扭曲,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人脸没有五官,只有三个空洞:两眼和嘴巴的位置。它朝着孙德海的方向“看”了片刻,然后消散了。
孙德海浑身冷汗,握刀的手在颤抖。
那不是幻觉。
第二天,屯堡里的气氛更加压抑。
孙德海增派了二十名军士在堡外巡逻,美其名曰“防止流民趁灾作乱”,实则是监视林山等人。军户们下田干活时,都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盯着。
林山装作若无其事,照常带着儿子孙子下地。但他们家的田在西山坡方向,这引起了巡逻军士的注意。
“林百户,那边的田都快旱死了,还去看什么?”一个年轻军士拦住他们。
林山赔着笑:“军爷,越是旱,越得勤看着。万一能找到点保墒的法子呢?”
军士打量他们几眼,挥挥手放行了。但林山注意到,这军士的眼神一直跟着他们,直到他们走远。
到了自家田边,林山蹲下身,假装检查麦苗。林大柱和林风则蹲在旁边拔草。
“爹,有人盯着。”林大柱低声道。
“知道。”林山不动声色,“今晚的计划不变。但得想个法子,避开这些眼睛。”
林风突然拉拉爷爷的衣角:“爷爷,你看这个。”
孩子手里捏着一株枯死的麦苗。苗根处沾着一点黑色泥土,正是西山坡那种黑土。
“这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?”林大柱吃惊道。
林山脸色凝重:“不是跑来的...是蔓延过来的。”
他站起身,顺着田埂往西走。果然,越靠近西山坡,田里的黑土越多。有些地方,黑土已经覆盖了原本的黄土,踩上去软绵绵、湿漉漉的,像踩在腐烂的肉上。
走到离山坡还有百步远时,林山停住了。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:
整片田地完全被黑土覆盖,原本的庄稼全部枯死,倒伏在黑土中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,闻之欲呕。更可怕的是,黑土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,气泡破裂时,会飘出一缕黑气,汇入山坡上方的黑雾中。
“这已经不是旱灾了...”林山喃喃道。
“爷爷,那里有东西在动。”林风指向黑土中央。
林山眯起眼睛望去。只见黑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一拱一拱的,像是巨大的蚯蚓,但体积要大得多。突然,那东西破土而出——是一根藤蔓,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斑纹,如同血管。
藤蔓在空中挥舞,末梢裂开,露出一个圆形的口器,口器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林大柱吓得后退一步。林风却死死盯着那藤蔓,小脸发白:“它在...在吃地气。不,不只是地气,它在吃这片土地的生命。”
“你能看到?”林山惊问。
林风点点头,眼睛泛起淡淡的绿光:“那些黑土里,本来有金黄色的光点,是土地的生力。现在光点都被吸走了,吸进藤蔓里,然后输送到...”
他指向西山坡深处:“输送到一个很大的东西那里。我看不清是什么,但它很饿,一直在吃。”
林山深吸一口气:“走,回去。今晚必须进山。”
他们转身离开时,那根藤蔓似乎“察觉”到了什么,转向他们的方向,口器张合,发出嘶嘶的声音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