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密信息？破译？”
侯亮平猛地向前一步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凌厉的诘问，手指几乎要隔空点到孙连成的鼻子上，“孙连成！你终于提到这个了！好，很好！我正想问你呢！”
他转向李达康和高育良，语速又快又急，仿佛发现了决胜的关键：“李书记，高书记！大家听听！他自己也承认了，他使用的是加密信息！而且不是一般的保密通讯，是机场内部特定的、高级别的加密频段和编码！那么问题来了——”他猛地扭回头，死死盯住孙连成，“如果你孙连成是去执行一项光明正大的、经过市委领导默许的‘特殊任务’，如果你联系机组的目的是为了配合抓捕丁义珍，你为什么！为什么要使用这种需要专业破译、甚至可能连机场普通工作人员都无法即时解读的加密方式？！”
侯亮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充满了逻辑陷阱捕获猎物的快感：“正常的公务协调，哪怕涉及保密，也完全可以通过更常规、更高效的渠道进行！你使用如此复杂的加密手段，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——你要传递的信息，内容本身是见不得光的！是不能被任何人截获或旁听的！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勾结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封加密信息被破译后，里面充满了如何协助丁义珍、如何掩盖罪证、如何约定暗号的字句。“这封加密信息，根本不是什么让飞机返航的指令！它就是你孙连成与丁义珍私下沟通、传递消息、甚至可能是指示丁义珍如何在飞机上应对、或者约定下一步如何联系接应的铁证！你之所以敢在这里提出破译，是因为你笃定那种加密方式很难被快速破译，或者，你在赌破译出来的内容可以被你狡辩成其他意思！你在拖延时间！在混淆视听！”
侯亮平的脸上因为这番疾言厉色的指控而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潮，他感觉自己重新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和逻辑的主动权。
他看着孙连成，后者在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下，似乎只是静静地听着，没有立刻反驳，这沉默更被他解读为心虚、为编造的故事难以自圆其说。
“孙连成，你编不下去了，对吧？”
侯亮平的语气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意味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“你那套‘让飞机返航’的说辞，漏洞百出！而这张纸条，”他指了指还在传阅的手机，“只能证明你留下了话，却不能证明你话里的内容是真的，更不能证明你离开机场、回家关机的行为是正当的！真正的关键，就在于你那封不敢见光的加密信息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向李达康和高育良，用一种近乎宣布的口吻说道：“李书记，高书记，请放心，我带来的通讯专家是国内顶尖的，他们已经在对截获的通讯信号和可能的信息备份进行全力破译。
我相信，很快，那封加密信息的真实内容就会呈现在我们面前。到那时，孙连成究竟是在力挽狂澜，还是在与丁义珍暗通款曲，一切都将水落石出！而这份证据，将成为坐实他罪名的关键！”
此刻的侯亮平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仿佛已经走出了刚才被打脸的阴影，重新找回了在京城办案时那种凌厉无匹、洞悉一切的感觉。
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狐狸最关键的尾巴，只需稍加用力，就能将这只狡猾的“腐败分子”彻底揪出来。他看向孙连成的目光，充满了审视和一种即将揭穿骗局的笃定。
面对侯亮平这抓住“加密”二字不放、穷追猛打、甚至自行脑补出一整出“暗通款曲”大戏的激烈指控，孙连成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似乎觉得跟一个已经预设了立场、并且不断用想象力补充“证据”的人纠缠于信息内容本身，是一件极其低效且无聊的事情。
他没有再去接“加密信息内容”这个话头，仿佛侯亮平那番慷慨激昂的推论只是耳旁风。
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逡巡了一圈，然后，落在了自纸条出现后就显得有些沉默、表情复杂的公安厅长祁同伟身上。
“祁厅长，”孙连成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直接切入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，“我记得，我离开机场通讯处，准备回家的时候，在停车场，正好看到你和陈海局长坐的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