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合,很多时候只是巧合。”
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,“我们不能因为飞机返航这个结果,发生在孙区长声称他会让飞机返航之后,就理所当然地将功劳归于他。这中间缺失了最关键的因果关系证明!更何况,”他话锋一转,再次指向核心,“孙区长一系列行为的反常性——单独行动、加密通讯、关机失联、纸条留言的模糊性——这些疑点,并不会因为飞机可能(仅仅是可能)因其他原因返航而自动消失!相反,如果飞机返航真是巧合,那么孙连成同志之前的所作所为,反而更显得可疑,更像是一种利用巧合来为自己洗脱嫌疑、甚至攫取功劳的精巧算计!”
侯亮平的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,他成功地将一个惊人的结果(飞机返航)和一个可能的常见原因(天气或故障)联系起来,从而消解了孙连成那看似神奇手段的光环,并重新将焦点拉回到孙连成本身行为的“可疑性”上。
这让刚刚因为返航消息而兴奋、觉得柳暗花明的一些人,心头又蒙上了一层疑虑的薄纱。
是啊,万一是巧合呢?孙连成那通加密通话,到底说了什么?如果真是他迫使飞机返航,用的又是什么方法?这些谜团不解开,确实难以服众。
面对侯亮平这番绞尽脑汁、试图用“合理怀疑”来挽回局面的论述,孙连成的反应却平淡得近乎乏味。
他甚至还带着刚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惺忪,几不可察地、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眼角都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。这个哈欠在眼下针锋相对、气氛再次紧绷的会议室里,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刺眼,尤其是落在侯亮平眼中,简直就像是一种无声的、极尽轻蔑的嘲讽——我困了,你还在说这些无聊的猜测?
孙连成抬手揉了揉眼角,那动作配合他一身粉红睡衣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怠惰的气息。
他看着侯亮平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被质疑的激动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奈,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可笑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这位侯大处长,是铁了心要把“腐败同伙”这项帽子扣在他脑袋上,无论出现什么证据,对方都能像最固执的辩手一样,立刻找到新的角度进行质疑和攻击。
这种执着,已经超出了正常办案的范畴,带上了一些个人情绪的偏执色彩。
“侯处长,”孙连成的声音因为那个哈欠而带上了点慵懒的鼻音,但吐字依旧清晰,“你说了这么多‘可能’,‘假设’,‘常识’……无非还是不相信,或者说不愿意相信,飞机返航和我有关,对吧?”
侯亮平冷哼一声,没有直接回答,但紧绷的下颌和锐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孙连成似乎叹了口气,很轻微,更像是鼻腔里呼出的一点气息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那封加密信息里写了什么,又这么笃定它要么是勾结的铁证,要么就是无用的巧合……那很简单,”他摊了摊手,这个动作让睡衣袖子滑落了一截,“我不是说了吗?我发送信息是在南郊机场通讯处,用的是他们内部的特定加密频段和编码。
信息有发送记录,有备份数据。侯处长你带来的通讯专家,不是已经在机场开始破译工作了吗?”
他看向李达康和高育良,语气平静地建议:“李书记,高书记,既然侯处长心存疑虑,而这件事又关系到对我个人清白的最终认定,以及对丁义珍外逃事件真相的厘清,我建议,请侯处长立刻联系他在机场的专家团队,或者,请我们省厅、市局的通讯技术人员也加入,当场破译那份加密信息的内容。
信息破译出来,里面到底是我孙连成勾结丁义珍的罪证,还是能让飞机掉头的‘魔法咒语’,抑或是其他什么东西,自然一清二楚,真相大白。
也省得侯处长在这里……嗯,进行各种缺乏依据的推测。”
孙连成这个提议,听起来合情合理,直指核心。你不是怀疑加密信息的内容吗?那就破译出来看看。这似乎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验证方法。
然而,这个“合情合理”的提议,听在侯亮平耳中,却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某个紧绷的匣子,让里面原本就翻腾的怀疑和指控欲念喷涌而出!他非但没有觉得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,反而像是猎犬终于闻到了最清晰的血腥味,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振,眼神亮得惊人,甚至带上了一种“果然如此”、“你终于露出马脚了”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