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返航，你觉得是巧合；我留下纸条，你怀疑是算计；我正常关机休息，你说是心中有鬼。是不是在你看来，只有符合你推理的、顺着你心思的，才是真相？其他一切，都是狡辩和伪装？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，目光如炬，紧紧锁定侯亮平那张因惊愕而有些变形的脸：
“你凭什么这么武断？就凭你是最高检来的？就凭你办案经验丰富？还是说……”
孙连成刻意停顿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，一字一句，说出了那句让整个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、让侯亮平如遭雷击的话——
“还是说，就凭你家里那点背景，让你觉得走到哪里都可以颐指气使，不需要调查清楚就可以随便给人定罪，完全不用体会我们这些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、兢兢业业却得不到升迁的干部的处境？”
他向前微微倾身，虽然穿着睡衣，但那股气势却凌厉逼人：“我孙连成在区长位置上一干就是这么多年，没背景，没关系，靠的是一点一点做事情。你呢？侯大处长，你年纪轻轻，平步青云，这里面的原因，你自己心里清楚！一个靠着家里荫庇，顺风顺水上来的人，有什么资格在这里，对着我们这些在基层摸爬滚打、处理实际问题的干部，指手画脚，横加指责？你除了会站在高处，拿着放大镜挑刺，用你那一套脱离实际的‘常理’和‘逻辑’来套用一切，你还会什么？”
孙连成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：“你根本不懂基层的复杂，不懂具体工作的难处，你只会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，然后出了岔子就急着找替罪羊来挽回你的面子和功劳！像你这样的人，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什么？说句不客气的，你就是个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吐出了那三个极其刺耳、在体制内几乎等同于最大羞辱的字眼：
“软、饭、男！”
“软饭男”三个字，如同三颗尖锐的冰雹，砸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，又弹起来，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头上。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，让整个会议室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。
侯亮平脸上的血色，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，变得惨白如纸。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，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，若不是手及时撑住了桌面，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、愤怒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感而急剧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想要怒斥，想要用更严厉的语言压回去，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，只发出几声模糊的、毫无意义的“嗬嗬”声。
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。
那双总是锐利、自信、甚至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和被彻底冒犯的狂怒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猝不及防被戳中最隐秘痛处的慌乱。
他的双手，在身侧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，微微颤抖着。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，也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会议室里其他人，无论是李达康、高育良这样的省市级大佬，还是季昌明、陈海、祁同伟、赵东来、张树立等局级干部，全都被孙连成这石破天惊、直击要害的激烈反击给震得目瞪口呆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懒散、甚至有点“不求上进”的区长，被逼到墙角后，反击起来竟然如此不留情面，如此辛辣尖锐，直接撕开了侯亮平那层众人心照不宣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“背景”面纱，并且用最市井、最侮辱性的词汇，将其定性为“软饭男”！
李达康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，他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、几乎失语的侯亮平，又看了看虽然穿着滑稽但此刻挺直脊梁、眼神锐利的孙连成，心中波澜起伏。
孙连成这话，说得太重，太直，太不留余地，等于彻底撕破脸了。但这番话里透出的对侯亮平办案方式和态度的不满，却也代表了一部分基层干部可能的心声。
他作为市委书记，此刻心情复杂。
一方面，孙连成极可能真的立下奇功（飞机正在返航的路上），且接连出现的证据（两张纸条）不断削弱其嫌疑，再过度逼迫已不合适；另一方面，侯亮平毕竟是最高检来人，背景深厚，孙连成如此当众羞辱，后续影响难以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