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。
上一次全力冲刺，还是大学体测一千米，当时配速四分半，跑完在终点线旁边吐了。
现在他一手夹着纸箱，一手抱着快散架的多肉，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姿势，在望京的街头狂奔。
鞋底在结冰的人行道上打滑，他踉跄了一步。
纸箱里的马克杯磕到工牌，发出第二声脆响。
[静音模式已自动解除。检测到宿主即将摔倒，出于安全考虑——]
“我没摔！”
[剩余时间：14分钟。距离住所：3.6公里。建议放弃纸箱以提升移动效率。]
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。
马克杯是入职时发的，印着公司logo，当时觉得是福利，现在看就是个广告。技术书翻都没翻过。多肉半死不活三年了，跟他一样。
他把纸箱塞进路边一个垃圾桶。
只留了那盆多肉。
[宿主做出了断舍离的决定。评价：很有退休人员风范。加一分。]
“你能不能——”
[剩余时间：13分钟。]
林北闭嘴了，跑就完了。
肺叶像被点燃应用，一股灼痛感从气管传来。
膝盖每落地一次，就传来一阵钝痛。左小腿浮现抽筋的前兆。
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运动是什么时候了。
如果把从工位走到茶水间算运动的话，那是六个小时前。
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，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。
收银台后面的店员趴着睡觉，货架上的关东煮还在冒着热气。
林北的胃猛地抽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份冷透的黄焖鸡米饭，筷子还插在里面，他没吃几口。
[剩余时间：9分钟。距离住所：2.1公里。宿主心率158次/分钟，已进入无氧运动区间。请注意，您的心脏并不比系统原定用户年轻多少。]
“那是因为……我熬了四十七天夜……”
声音被冷风撕碎。
回龙观的小区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林北认得那两根路灯——左边那根坏了半年没人修，右边那根上贴满了搬家广告。
他冲进小区大门。
门禁是坏的，常年敞开。保安亭里没人，暖气片上烤着一双棉拖鞋。
[剩余时间：4分钟。]
林北窜到单元楼门口，一巴掌拍上电梯按钮。
电梯门没反应。
他又拍了一下。
显示屏是黑的，数字不亮。
门口贴了张A4纸，打印体，物业的通知：
“2号楼电梯故障，维修时间待定。不便之处，敬请谅解。”
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
林北住12楼。
[检测到垂直障碍。建议使用楼梯。12层，每层约3米，总计约36米垂直高度，合192级台阶。以宿主当前体能……]
“别算了。”
[预计用时：6分钟。]
[剩余时间：3分48秒。]
林北把多肉往冲锋衣口袋里一塞，推开楼梯间的铁门，开始爬。
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，亮一层，暗一层。
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呼吸声比脚步声更响。
三楼，腿开始发软。
五楼，左小腿正式抽筋，他用手掰了一下脚尖，咬牙继续。
七楼，汗从额头流进眼睛，蛰得睁不开。
九楼，呼吸变成一种纯粹的痛觉。
[剩余时间：1分32秒。宿主，您的表现已经超越了系统数据库中87%的55岁用户。]
“我……二十……五……”
[对，所以剩下的13%也不应该输给他们。]
十一楼。
十二楼。
林北撞开楼道门，摸出钥匙的时候手在抖，捅了三次锁眼才捅进去。
门开。
他没开玄关灯，直接踹掉鞋，穿过客厅——茶几上是三天前的外卖盒——冲进卧室，整个人砸到床上。
弹簧床垫发出惨叫。
[时间02:59:47。]
[任务完成。]
[评价：最后13秒。如果这是一部电影，观众现在应该在鼓掌。]
林北趴在枕头上，胸腔剧烈起伏，汗湿透了后背。冲锋衣口袋里的多肉被压扁了，但还活着。
[发放奖励中——]
[初级养生丹×1，已放入随身空间。]
[退休金100元，已到账。]
手机叮一声。
林北费了半条命翻过身，单手举起手机。
一条银行短信：
“您尾号3721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.00元，余额327.48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