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二十一分，北京的天还是死沉沉的。
林北站在楼道里，裹着冲锋衣，口罩拉到鼻梁。
楼梯间的灯还是那个德行，亮一层暗一层。
他走下楼的时候腿脚居然不疼了。
十二层台阶踩下来，膝盖没有任何反应。
昨晚那颗药是真的。
他推开单元门，冷风贴着脸皮削过来。
小区路灯只剩右边那根亮着，搬家广告在风里哗哗响。
保安亭里依旧没人，棉拖鞋换了个位置，从暖气片上挪到了椅子底下。
手机显示零下五度。
在他看来，体感比数字更诚实。
[任务提醒：前往青山公园完成晨练打卡。剩余时间：38分钟。步行距离1.4公里，建议配速保持在每分钟80步。]
[温馨贴士：散步是老年人降低心血管风险的首选运动。您虽然未满三十，但系统建议您遵循六十五岁以上人群的运动指南。]
林北没搭话。
步行1.4公里，十八分钟，足够了。
小区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。
早餐店还没开门，卷帘门上的锈迹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。
只有一辆环卫车停在路口，橘黄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。
空气里有股烧煤的味道，混着冻土和干枯落叶的气息。
他以前从没在这个时间点上过街。
四年来的作息是中午起床、凌晨两三点睡觉。
五点半的北京对他来说是另一个城市。
走到第二个路口，他的呼吸开始冒白雾，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。
心率平稳，腿脚利索。
比昨晚狂奔时判若两人。
[当前心率：72次/分。血氧：98%。步态稳定。评价：达到健康成年人标准。恭喜您暂时脱离了“随时可能猝死”名单。]
“……你们系统有这种名单？”
[开玩笑的。但昨晚您被绑定之前的心脏数据，确实触发了系统的紧急干预协议。不然您以为您为什么被选中？]
林北没接这茬。
青山公园的北门出现在前方。
两根水泥柱子，漆面剥落，顶上蹲着两只分不清是狮子还是蛤蟆的石雕。
铁栅栏门敞开着，门口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。
他走进去。
然后停住了。
不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，而是眼前的画面让他需要处理两秒钟。
公园里全是人。
凌晨五点五十分，零下五度，中度污染。
公园里至少上百人。
右边的空地上，二十多个大爷大妈排成方阵打太极，动作整齐得像做过版本统一。
左边的健身步道上，一群穿着冲锋衣的退休老头正以不输年轻人的速度快走，手臂摆动的幅度标准到可以写进教材。
远处的小广场上，有人在练剑，剑穗在路灯下甩出弧线。
还有踢毽子的、抖空竹的、甩鞭子的——甩鞭子那位爷叔尤其卖力，鞭梢在空气中炸出啪啪的脆响，听着像放炮。
林北穿着起球的冲锋衣，脚上一双踩塌了后跟的运动鞋，口罩拉得跟劫匪似的，站在一群精神抖擞的老年人中间。
说他格格不入都算客气。
他更像一个通宵后被赶出网吧的年轻人，误入了某个老年人专属的平行世界。
[签到地点已确认。请在公园范围内完成不少于30分钟的有氧运动。运动形式不限。]
[建议项目：散步、太极、广场舞。不建议项目：跑酷、引体向上、任何可能导致急诊的运动。]
林北找了条人少的小路，开始走。
走了大概八分钟，身体彻底热了。
他发现自己的步伐比以往轻快很多，呼吸均匀，脑子异常清醒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，不是昨晚那种灼烧感，而是一种干净的凉意。
舒服。
他不习惯这种感觉。
[晨练打卡进度：8/30分钟。]
[养生食谱将在任务完成后发放。]
走到第十五分钟时，系统面板忽然闪了一下。
一个新界面弹出来。
[周边环境扫描完成。]
[检测到潜在人脉资源。数量：1。]
[是否查看详情？]
林北愣了一下。
人脉资源？
他下意识环顾四周。
小路左边是一片矮冬青，右边是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有七八个人正在打太极。
领头的是一个身材清瘦的老人，大约七十岁上下，穿着一身灰色的棉麻太极服，脚下踩着黑布鞋。
动作慢，但每一下都稳得不合理。
双手推出去的时候，袖口的布料被撑得服帖，手掌收回来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。
那种控制力不是靠练出来的，是靠活出来的。
周围几个跟练的人都跟他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，没人站到他前面。
有人经过时微微点头，叫了一声“陈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