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陈国栋放下茶杯。
周正清没开口,但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落了过来。
“如果试验有效果,这个方子不能只停留在几个人喝着玩的阶段。”林北说,“我想把它做成产品。”
陈国栋没接话。
周正清倒先开了口:“产品?你一个程序员,做什么产品?保健品?”
“养生食饮。”林北说,“不走药品批号,走食品线。配方公开、原料可溯源、工艺标准化。面向的群体就是你们这个年龄段——有钱、有健康焦虑、吃够了他汀和阿司匹林的退休干部。”
话落。
客厅安静了片刻。
周正清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,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做这个动作。第一次是因为“200目筛”。
陈国栋靠着椅背,手指在茶台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
“不远。”林北说,“方子再好,不落地就是一张纸。”
陈国栋看了他一会儿,笑了一声。是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笑。
“行。这个条件我记下了。别的呢?”
“暂时没了。”
“那先办第一步。”陈国栋转头看周正清,“老周,你手里有没有便携式的血脂检测?”
周正清愣了一下:“你要现在测?”
“现在不测什么时候测?”陈国栋站起来,“小林那个方子里的三味主药,我家里都有现成的。黄芪是去年内蒙战友寄的,丹参上个月协和药房开的,三七粉也有,不过目数我不确定。”
“你家里还备这些?”
“七十三了,不备着等什么?”
周正清没再说话,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车钥匙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林北。
“你等着。”
门关上。
陈国栋重新坐回来,给两个杯子添水。
“老周这个人,嘴硬心软。他回去拿设备了。”
林北点头。
“你那个工作——程序员,还做着?”
“昨天刚离职。”
陈国栋的手顿了一下,没追问原因。
“好事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二十分钟后,周正清回来了。手里多了一个灰色的仪器箱。
他把箱子搁在茶台边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干式生化分析仪,型号林北没见过,但系统已经弹了窗。
[设备识别:爱德华兹i-STATAlinity,末梢血即时检测,精度达三甲医院临床标准。]
[这玩意零售价八万六。周院长随身带着,说明他对自己的健康焦虑程度可能不比陈老低。]
周正清动作利索,采了陈国栋指尖一滴血,塞进检测卡。
两分钟后,数据出来了。
“总胆固醇6.8,低密度脂蛋白4.3,甘油三酯2.9。”周正清念了一遍,眉头皱着,“老陈,你这指标是故意不吃药吧?”
“他汀吃了转氨酶升三倍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周正清没接这茬。他转向林北:“你那个方子,现在配一份。”
林北看陈国栋。陈国栋抬了下下巴,意思是厨房自己去。
厨房不大,但药材柜子一开,比药房还齐。林北按比例称好黄芪、丹参、三七粉,葛根用搪瓷杯文火煨了八分钟。整个过程系统全程投射标准参数,精确到克。
端出来的时候,周正清凑过去闻了闻。
“葛根煨得不错,焦香味出来了,但没过头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,不像在评价一个程序员,像在评价一个同行。
陈国栋端起来喝了。
“口感比想象的好。”
“等着。”周正清看了一眼手表,“四十分钟后我再采一次血。单次服用的即时数据没有长期意义,但餐后血脂应激反应能看出端倪。”
四十分钟很快。
林北坐在客厅里,没说话。陈国栋翻了一会儿报纸。周正清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检测卡再次塞进仪器。
数据跳出来的时候,周正清的笔停了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没说话,从箱子里又抽出一张新的检测卡。
“老陈,右手。”
陈国栋抬起右手,周正清换了一根手指采血,重新塞卡。
两分钟。
第二组数据跳出来。
周正清把两张检测卡并排放在茶台上,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俯身又看了一遍。
“怎么了?”陈国栋问。
“甘油三酯从2.9降到2.3。”周正清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两次采样,数据一致。四十分钟,降了0.6。”
他把仪器转向陈国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