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清晨六点十五分。
林北准时出现在城南工业园的大门口,嘴里还嚼着系统食谱规定的全麦面包。味道不好,但耐饿。
刚在门卫室刷了脸,保安老张就从窗口探出头。
“小林总,有人找。”
林北脚步一顿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开个黑色商务车,京牌的。说是姓李,专门来拜访你的。”老张指了指不远处的会客区,“人刚到,我让他先在那边等了。”
林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会客区的屋檐下,背着手,姿态放松。正是昨天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,李强。
他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,上面印着“武夷山大红袍”的烫金字样。
看到林北,李强立刻堆起满脸的笑,主动迎了上来。
“林总,总算见到真人了。比电话里听着还年轻有为啊!”他热情地伸出手,“路过这边,特意来拜访一下,没打扰你工作吧?”
路过?
林北心里冷笑一声。从市区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工业园,除非是专程来,否则不可能“路过”。
“李总客气了。”林北伸手和他握了一下,一触即分,“里面坐吧。”
他把李强领进了厂区那间唯一的、勉强算作办公室的小房间。房间里一张办公桌,两把椅子,仅此而已。
方国强还没来。
李强把茶叶放到桌上,自来熟地打量着四周,目光在落灰的窗台和墙角堆着的几个样品箱上扫过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轻视。
“林总,你这真是……白手起家,不容易。”他拉开椅子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。
林北没接话,给他倒了杯白开水。
“昨天电话里说得仓促。”李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语气真诚,“我们老板对你这个项目非常看好。说实话,现在这个市场,产品好只是第一步。从生产到铺货,再到营销,中间的环节太多,坑也太多。我们瑞康,在这个行业里实打实干了十五年,别的不好说,渠道这块,全国我们能排进前三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林北的表情。
林北面无表情,像在听天气预报。
李强继续加码:“林总,你一个人从零到一,太累了。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更轻松的玩法?”
“比如?”林北终于开口。
“合作。”李强身体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,“我们瑞康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小组,资金、渠道、营销、法务,我们全包。你呢,就负责最核心的技术。你出配方,我们出资源,成立的新公司,利润五五分。”
他盯着林北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林总,你什么都不用干,每年坐着就能分走几个亿。这比你自己辛辛苦苦去市场上拼杀,要稳妥得多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,传来机器调试的间歇性轰鸣声。
林北端起自己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,吹了吹里面的枸杞和黄芪。
五五分。听起来很公平。
但翻译一下就是:把你的身家性命交出来,我赏你一口饭吃。
他要是答应了,不出三个月,核心配方和工艺就会被瑞康的“专项小组”摸得一清二楚。半年后,他这个创始人就会被一脚踢出局,换来一份微不足道的“技术转让费”。
这种故事,他在兆恒生物听腻了。
“李总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林北把杯盖重新拧上,声音平稳,“产品都还没正式上市,谈这些为时过早。合作的事,等我的产品在市场上得到验证了,我们再聊。”
李强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他预想过林北会矜持,会讨价还价,但他没想过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,这么彻底。
一个刚被裁员、背着债的年轻人,面对每年几个亿的诱惑,居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?
“林总,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款产品的价值,以及它将面临的竞争有多残酷。”李强的语气变了,那层温和的包装被撕开,露出一丝冷硬的威胁,“我们瑞康看上的项目,如果我们自己做,三个月就能铺满全国的药店。到时候,市场上还有没有你的位置,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那就不劳李总费心了。”林北站起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我还要去车间盯生产,就不多陪了。”
逐客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