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玻璃，老太太的头发全白了。她的手贴在玻璃上，像一片枯叶。她说：“儿啊，妈每个月都收到你寄的三百块钱。妈都攒着呢，一分没花。等你出来，妈给你娶媳妇用。”
三百块钱。
他贪了两亿多，给老娘寄了三百块。
赵德汉的眼眶突然一酸。他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点酸涩逼了回去。这辈子，他欠老娘的，不是钱能还的。
系统这时候弹出了今天第二条消息：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。本系统有一句忠告：百善孝为先，万恶贪为首。你欠的，这辈子还。】
赵德汉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他上辈子听过一句话，也是这么说的——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。说这话的人后来在监狱图书馆里哭了一整夜，哭到隔壁牢房的人敲着铁栏杆骂他“大半夜嚎什么丧”。
那个人就是他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迈进了反贪总局的大门。
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，正抱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茶。看到赵德汉，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，慢悠悠地问：“找谁？”
“侯亮平，侯处长。”
“有预约吗？”
赵德汉愣了一下。他上辈子被带进来的时候，是直接上电梯的，没人问过他有没有预约。他张了张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行。侯处长忙得很，没预约见不着。”
门卫端起搪瓷缸子，滋溜喝了一口茶，摆出一副“你可以走了”的表情。
赵德汉站在门口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他不能硬闯，也不能就这么走。系统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天——三天后，侯亮平就会带着搜查令出现在他家门口。
他咬了咬牙，忽然开口：“师傅，你跟侯处长说，我叫赵德汉。”
门卫放下搪瓷缸子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是来自首的。”
门卫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。
十五分钟后，赵德汉坐在了侯亮平的办公室里。
办公室不大，桌上堆满了卷宗，墙上挂着一幅书法——“清廉”两个字，写得筋骨分明。侯亮平坐在桌子后面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整个人干净利落，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他正在看一份文件，头也没抬。
赵德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，手心在冒汗。
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