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什么话?”
“你问我——赵德汉,你贪了两亿多,一分钱没花,你图什么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我当时跟你说,我一分钱都不敢花。”赵德汉没有回头,“那是实话。但还有一句实话,我当时没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贪那么多钱,不是为了花。是因为我穷怕了。”
他拉开办公室的门,阳光涌进来。
“我这条命,这辈子不图别的了。就图一个——站着死,不跪着活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,侯亮平低头看着桌上那张银行流水单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季,帮我查一个人。赵德汉。部委项目处的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不急。先盯着。对了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赵德汉的身影正穿过院子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叫技术处的人过来,鉴定一张银行流水。”
侯亮平挂掉电话,重新靠回椅背。窗外的阳光落在那张流水单上,照得纸面微微发亮。
他忽然想起赵德汉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站着死,不跪着活”。
这句话他听过。忘了是在哪本书上,还是在哪次审讯里。说这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,他不记得了。
但他记住了赵德汉走出办公室时,背挺得很直。
像一个这辈子第一次站直了的人。
赵德汉走出反贪总局大门的时候,门卫老李正端着他的搪瓷缸子,滋溜滋溜地喝茶。
看到他出来,老李放下缸子,欲言又止。
赵德汉停了一步。
老李憋了半天,说:“赵处长……你那自首,办完了?”
赵德汉想了想。
“办了一半。”
“啥叫一半?”
赵德汉没回答。他看了一眼老李搪瓷缸子里晃荡的茶叶末子,忽然说了一句:“李师傅,你这茶泡了几遍了?都没色了。”
老李一愣:“三遍了,咋了?”
“换一缸新的吧。茶叶放久了会苦,人也一样。贪便宜喝苦茶,不如不喝。”
老李端着搪瓷缸子,愣在原地。
赵德汉已经走了。
阳光把他的影子铺在长街上,他走得不快不慢,像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要去哪儿。
系统这时候弹出了今天最后一条消息:
【叮——本系统今天最后一句废话:佛说,放下不是放弃,是拿起之后知道该往哪儿放。你今天拿起了一样东西,挺好。】
赵德汉没有回头。
他在心里念了一句——不是对系统,是对自己。
“万般带不走,唯有业随身。这辈子欠的,这辈子还。”
长街尽头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