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汉从老家回来的第三天,侯亮平一大早就打来电话。
“八点半,会议室。”说完就挂了。
那辆破自行车吱呀吱呀地响了一路。赵德汉骑到反贪总局门口时,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。他跺了跺脚,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。
推开会议室的门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
侯亮平坐在主位,旁边是陆亦可、刘珊,还有几张他上辈子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。投影仪亮着,画面定格在一扇烧焦的工厂大门上。门楣那五个字——“大风制衣厂”,被烟熏得发黑,像烙在木头上的伤疤。
赵德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上辈子,他听说过这件事。
“一一六事件。”侯亮平的声音不高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昨晚十一点,京州光明区大风制衣厂发生严重暴力冲突。山水集团组织的拆迁队与护厂工人对峙过程中,有人点燃了厂门口挖的汽油沟。三十八名工人受伤,三人重伤,目前还在医院抢救。”
陆亦可接过话头:“光明区分局把工人代表郑西坡和厂长蔡成功都控制了。程度的人也在里面掺和,他表弟常成虎是拆迁队的头儿。赵局长那边的人根本插不上手。”
侯亮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山水集团。又是山水集团。”
赵德汉坐在角落里,盯着投影上那扇烧焦的大门。
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图书馆里读过的一句话。马克思写的,那个大胡子的德国人。他说:“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里,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。”
那时候赵德汉觉得这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个“东西”就在京州,就在山水集团,就在那三十八个被烧伤的工人身上。
就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德汉。”
侯亮平忽然点了他的名。
赵德汉抬起头。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。侯亮平看着他,手指还搭在桌面上:“你之前跟高小琴接触过。你怎么看?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。
赵德汉沉默了几秒,开了口:“高小琴不是主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是一只手。握着她那只手的,是祁同伟。站在祁同伟背后的,是赵瑞龙。坐在赵瑞龙家里喝茶的,是他爹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像凝固了。
陆亦可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德汉没法说“系统告诉我的”,也没法说“上辈子我看过新闻”。他想了想,只说了一句:“一个人贪多少钱,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。高小琴那八十九分的贪腐值,大半是别人逼出来的。”
没人听懂这句话。
只有侯亮平隔着整张会议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。
会议结束后,人都走了。侯亮平把赵德汉留了下来。
“你刚才说高小琴的‘贪腐值’。”侯亮平靠在椅背上,“那是系统的数据?”
赵德汉点了点头。
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句赵德汉完全没想到的话。
“系统有没有告诉你——你自己的贪腐值是多少?”
赵德汉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查过。
【叮——】
系统弹了出来。
【宿主贪腐值:0%。上辈子的账,已清零。这辈子,每一分都是干净的。】
赵德汉盯着那行字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