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没追问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赵德汉的肩膀。
“走。去大风厂看看。”
大风厂在京州光明区的老工业区。
车子还没停稳，焦糊味就灌进来了。
赵德汉坐在侯亮平的车里，远远看见那片被烧得漆黑的地面。汽油沟的痕迹还在，泥巴里混着烧化的塑料和碎玻璃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几个工人蹲在墙根底下。
谁也不说话。就那么蹲着，像一排被遗忘的石像。
侯亮平亮出证件，门口的警察放他们进去了。
厂房里的景象更触目惊心。
墙被烟熏得乌黑，窗户玻璃碎了一地。缝纫机东倒西歪，有的烧变了形，像融化的蜡烛。布料烧成一团一团的焦块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
有个女工蹲在一台烧变形的缝纫机旁边。
她用手摸着机器上的黑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摸一个死去的老朋友。
赵德汉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这台机器是你的？”
女工四十多岁，眼睛红肿。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替她开了口：“这台机器她用了十八年。厂子改制那会儿，她把自己攒的三万块钱全投进去入了股。现在机器烧了，厂子要拆了，股权没了，钱也没了。”
赵德汉看着那个女工。
她的手还搭在缝纫机上。指腹粗糙，发亮，是十八年针线活儿磨出来的。
他忽然想起老娘的手。
也粗糙，也发亮，是几十年干农活磨出来的。
这个女人把那三万块钱投进去的时候，大概也跟老娘一样，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。可日子没有越来越好。厂子烧了，钱没了，她蹲在烧焦的缝纫机旁边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【叮——】
系统弹了出来。
【大风厂工人集体维权案触发。】
【任务：协助解决大风厂股权纠纷。】
【奖励：赎罪进度+5%，积分+1500。】
【特别标注：此事涉及山水集团、高小琴、陈清泉、欧阳菁、李达康。牵扯之广，超出宿主当前任务等级。】
【建议：先找到蔡成功。】
【友情提示：这摊水比你上辈子贪污的总数还深。祝你游泳愉快。】
赵德汉嘴角抽了抽。
游泳愉快？这系统是老天爷派来锻炼他心脏的吧。
他站起来，问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：“您是郑西坡？”
男人一愣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赵德汉当然认识。
上辈子在新闻里见过这张脸。大风厂的工会主席，工人里最有威望的人。被程度抓进去又放出来，放出来又抓进去，折腾了好几回，始终没低过头。
他伸出手。
“赵德汉。部委的。不是来拆你们厂的。”
郑西坡握了握他的手，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。
“赵同志，我们厂……”他声音发涩，“还能保住吗？”
赵德汉看着他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尽力。”
三个字。不重，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