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德汉,你知道祁厅是怎么评价你的吗?他说你是可用的老实人。祁厅看人很准的。希望你别让他失望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银杏树不响了。
人工湖上的白天鹅也不叫了。
高小琴靠在门框上,慢慢地滑下去。
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没有哭声。
肩膀在抖。
赵德汉没有走过去。
他把桌上那根程度留下的烟拿起来,折成两截,扔进烟灰缸里。
系统弹出一条消息。
【叮——任务结算中。高小琴坦白证据录制完成。内容:大风厂股权欺诈、山水集团账本备份、赵瑞龙指使行为。录音时长48分钟。清晰度94%。任务评价:优秀。赎罪进度+5%。当前进度13%。积分+1500。当前积分2695。特别成就:高小琴绝望值下降至85%。首次低于90%。】
【本系统今日禅语:度人者自度。你今天拉高小琴的那一把,也在拉你自己。】
【另,刚才程度摸枪的时候你心跳飙到一百二了。回去好好练练胆,别给本系统丢人。】
赵德汉没理它。
他走过去,在高小琴面前蹲下来。
把身子放低,低到跟她一样的高度。
“高总,你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账本我已经备份了,他想看去纪委看——是真心话吗?”
高小琴的肩膀停了一下。
她从膝盖里抬起头。
眼睛红肿,睫毛上还挂着泪。
但眼神已经不抖了。
“是。”
赵德汉点了点头。
“那这顿饭,就值了。”
从山水庄园出来的时候,侯亮平的车停在五百米外的银杏树阴影里。
赵德汉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侯亮平递过来一瓶水,瓶盖已经拧松了。
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。
“程度带人进去了?”
“四个。门口堵着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高小琴也在。”
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食指轻轻敲着。
“德汉,高小琴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大风厂股权、山水集团账本——她能兑现吗?”
赵德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能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“她被关在笼子里关了十五年。今天第一次有人帮她找笼子的门。她会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侯亮平发动车子。
车灯亮起来,照亮前方漆黑的夜路。
赵德汉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高小琴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。
“赵处长,您母亲那张照片,能发我一张吗?我想给我妈看看。告诉她,世上真的有红棉袄。”
赵德汉盯着屏幕。
他想起老娘站在槐树底下踮着脚的样子。
想起李翠花蹲在缝纫机旁边,手上沾着黑灰。
想起高小琴说的话——我妈也有一件这样的红棉袄,在老家柜子里压了二十年舍不得穿。
他打开相册,把老娘那张照片发了过去。
附了一句话。
“高总,红棉袄会旧的。但念想不会。别让老人家等太久。”
发送成功。
系统弹出了今天最后一条消息。
【叮——信任值55%。赎罪进度13%。晚安宿主。】
【哦对了,你今天骑自行车来回十六公里,消耗热量约四百大卡。等于少吃半碗米饭。继续保持,月底给你兑换腹肌。】
赵德汉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车窗外,京州的夜色飞速后退。
侯亮平忽然开口。
“程度今天带的四个人,车牌我记下来了。全是光明区分局的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试探。今天他没动手,是因为高小琴忽然反水打乱了他的计划。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祁同伟那条线,他比任何人都卖力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祁同伟倒了,他第一个陪葬。”
赵德汉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后退的路灯。
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侯局,你说人这辈子,到底能救几个?”
侯亮平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。
车子在京州的夜色里行驶。
远处,大风厂的方向还亮着几盏灯。
李翠花还在那台缝纫机旁边。
郑西坡还在看守所里。
三百一十二个名字还在那张发黄的登记表上。
高小琴的红棉袄,还在老家柜子里压着。
赵德汉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上辈子在监狱图书馆里读过的最后一本书。
那本书没有封面,书脊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。
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人这一生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包括你自己。
车子驶进京州的夜色。
天边有一颗星,很亮。
侯亮平忽然开口。
“德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问我人能救几个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救一个,算一个。”
车子拐过一道弯。
大风厂的那几盏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。
但始终没有熄灭。
赵德汉看着那颗星。
系统最后一条消息在面板上闪了一下,然后熄灭了。
【本系统今晚加班费0积分。宿主欠我一碗冬瓜排骨汤。记在账上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