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:程度这条狼狗(1 / 2)

程度失眠了四天。

不是干瞪眼熬到天明的失眠——他睡得着,但一闭眼全是梦。

梦里他站在祁同伟办公室,祁同伟低头翻文件,眼皮都不抬:“程度,你跟了我十二年。”

他想张嘴,嘴像被胶水粘死了。

祁同伟终于抬起头看他。那眼神既不是恨,也不是失望,是比这两样都让人遭不住的东西——像看一个已经咽气的人。

每次从梦里挣出来,后背湿得能拧出水。程度坐在床沿上,盯着窗外还没亮透的天,烟一根接一根。烟灰缸满了倒,倒了满。

他老婆被呛醒,翻过身拿后背对着他:“你干脆睡阳台上算了。”

程度没吭声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十二年前的事。那会儿刚跟祁同伟,祁同伟在京州一个叫“老码头”的馆子请他吃饭。红烧肉,地三鲜,一瓶二锅头。祁同伟亲自给他倒酒,说:“程度,以后你就是我的刀。我让你往哪儿砍,你就往哪儿砍。别问为什么。”

他端起来一口闷了,说“好”。

那时候他觉得,能给祁同伟当刀,是祖坟冒青烟。

刀不用想为什么。刀只管砍。

可这把刀现在开始想了。因为握刀那个人,自己先把刀撂下了。

赵德汉到光明区分局门口的时候,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。时间是上午九点半。

门卫老头上回见他还是去年,端着搪瓷缸子眼皮都不抬:“找谁?”

“程度,程局长。”

“有预约吗?”

赵德汉从兜里掏出一包玉溪——来之前特意买的,二十三块,他自己平时就抽八块的红塔山——抽出一根递过去。门卫接过来夹耳朵上,态度立马不一样了,压低嗓门说:“程局今天心情不好。一大清早把办公室能砸的全砸了。你进去悠着点。”

赵德汉点点头。

程度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。上楼的时候楼梯间声控灯坏了,忽明忽暗,走廊被照得像一口没挖完的井。办公室门没关严,从门缝里能看见满地狼藉——文件夹摔得七零八落,烟灰缸扣在桌面上,墙上那面“人民卫士”的锦旗歪着,被椅子背撞出个凹坑。

程度坐在窗台上,一条腿搭着窗沿,手里夹着烟。没穿制服,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,领口露着锁骨上面一道旧疤。

赵德汉敲了敲门框。

程度扭过头。眼神从涣散变成锋利,就用了一秒。“赵德汉。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程度笑了。那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,像砂纸刮铁皮。“看我?看笑话的吧。”他从窗台上跳下来,把烟碾灭在翻倒的烟灰缸里,走到赵德汉跟前。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赵德汉能闻见他身上隔夜的烟味和一股子发苦的味儿。

“赵德汉,祁同伟今天上午去纪委了,高小琴也去了。你是不是觉得,我程度也该进去?”

赵德汉看着他:“你该不该进去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程度嘴角抽了一下。

他转过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赵德汉。窗外光明区的大街,车流慢吞吞的,行人缩着脖子赶路,早点铺的热蒸汽在冷风里凝成白雾。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,跟任何一个普通日子一模一样。

“我跟祁同伟十二年。”程度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跟自言自语似的,“十二年。他让我查谁我查谁,让我抓谁我抓谁,让我放谁我放谁。大风厂出事那晚,常成虎带人去厂门口挖汽油沟,我默许的。陈海那辆车出事前,刹车片是我让人做的。丁义珍跑路那天,最后一通电话是我打的,航班号登机口全是我告诉他的。”

他转过身看着赵德汉。

“这些事儿,够我死几回?”

赵德汉没接话。

程度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放桌上。信封鼓鼓囊囊的,封口没粘。

“这里面是我经手的案子。谁指使的,怎么干的,证据在哪儿,全写清楚了。”他手指按在信封上,指节发白,“写了三个晚上。写完我发现一件事——我记性太好了。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每一件都他妈忘不掉。”

赵德汉盯着那个信封:“你为什么写这个?”

程度没正面回答。他走回窗边,把脑门抵在玻璃上。玻璃冰凉,凉意从额头往骨头缝里钻。他闭了下眼。

“赵德汉,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不是死。”程度睁开眼看着窗外,“是祁同伟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站在这儿,不知道该往哪儿砍了。一把刀没人握了,就他妈一块铁。一块沾过血的铁,谁见了都绕着走。”

赵德汉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直随身带着的工人登记表,展开,放在桌上,跟牛皮纸信封并排摆着。

“程度,你刚才说你记性好,每一件都忘不掉。那你记不记得大风厂那三十八个烧伤的工人里头,有个叫常桂香的?”

程度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住了。

“常桂香,女,四十七岁,大风厂缝纫工,入股两万块。烧伤面积百分之四十三,在ICU躺了十一天。她男人十年前跑了,家里剩个上初中的闺女。”赵德汉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木头里楔,“她的两万块,是你表弟常成虎带人,在汽油沟点着之前从她手里抢走的。她不给,常成虎掰断了她右手食指——缝了二十多年衣服的食指。”

程度没回头。

但他的肩膀绷得跟石头似的。

赵德汉把登记表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你的信封我带走。这张表留给你。上面有常桂香的名字。你记性好,应该忘不了。”

他拿起信封转身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程度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,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谁在说话。

“赵德汉。我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吗?”

赵德汉没转身,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。

“人这一辈子最怕啥你知道吗?不是走错路,是走错路了还硬着头皮往下走,走到黑,走到死,走到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。你今天问我来不来得及——我跟你说句实话,来得及来不及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是你做了之后,别人说了算的。”

他拉开门。

“程度,十二年前你在老码头喝那杯酒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刀砍出去之前,握刀的人可能先放手。但刀自己也能把自己撂下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程度站在窗前。

窗外早点铺的蒸汽还在冒,行人还在缩着脖子赶路。他把脑门从玻璃上抬起来,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张发黄的工人登记表。

上面一行字:常桂香,入股金额20000元。

他伸出右手食指,在“常桂香”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把登记表折起来,放进胸口的口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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