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7章:初次反击的余波
柳如烟服下清心散,火毒的灼痛稍缓,但身上各处伤口依旧红肿溃烂,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。她瘫坐在地上,头发散乱粘在汗湿的额前,再没有半分往日精心维持的仙子模样。李盘古蹲在她身旁,脸上满是“关切”,递过水囊。“师妹,喝点水,我们得尽快回宗门处理伤口。”柳如烟接过水囊,手指碰到李盘古的手,冰凉与滚烫相触。她抬起红肿的眼睛,看着李盘古那张写满“憨厚”与“担忧”的脸,心中那股因为地火莲丢失而生的懊恼和不甘,混杂着对“救援不力”的隐隐怨气,最终都化为了复杂的晦暗。她低下头,小口喝水,喉咙干涩发痛。远处,赤炎谷的方向,隐约还能听到火鳞蜥不甘的嘶吼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李盘古伸出手。
柳如烟咬着嘴唇,试着起身,双腿却软得厉害,火毒侵蚀经脉,灵力运转滞涩。她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李盘古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。隔着破烂的衣袖,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滚烫和那些红肿伤口的凹凸不平。
“我扶你。”李盘古的声音温和而坚定。
柳如烟没有拒绝,或者说,她此刻根本没有力气拒绝。她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倚在了李盘古身上,一瘸一拐地开始往回走。
回程的路比来时漫长得多。
太阳逐渐升高,温度也越来越高。柳如烟身上的伤口在汗水和高温的双重刺激下,痛痒感更加剧烈。她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抽气声,身体微微颤抖。李盘古扶着她,步伐沉稳,呼吸均匀,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平静。他能闻到柳如烟身上那股栀子花香已经被汗臭、血腥味和某种伤口溃烂的淡淡腥气所掩盖。他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,那些被毒火蜂蜇出的红点已经连成一片片红肿,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渗出黄白色的脓液,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光泽。
“师兄……”柳如烟的声音虚弱而嘶哑,“我的脸……是不是很难看?”
李盘古侧头看了她一眼。那张原本清丽动人的脸蛋,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肿,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,嘴唇也肿了起来,整张脸像是发面馒头,哪里还有半分美感。
“师妹别担心。”他语气诚恳,“回去服了解毒丹,好好调养,会恢复的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有违心地夸赞,也没有直接打击,只是陈述事实。
柳如烟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现在确实很难看。她心中羞愤更甚,却又无处发泄,只能死死咬着肿胀的嘴唇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两人就这样搀扶着,走了近两个时辰,才远远看到青玄宗山门的轮廓。
越是靠近宗门,柳如烟的身体就绷得越紧。她能想象自己此刻的模样,若是被同门看见……
怕什么来什么。
刚踏入外门区域,前方石道上就走来几名外门弟子。他们原本有说有笑,但当目光落在李盘古和柳如烟身上时,声音戛然而止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那几名弟子的眼睛瞪得老大,脸上先是惊愕,随即是难以置信,最后迅速转化为极力压抑却依旧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的古怪神色。
“那是……柳如烟师姐?”一个矮个子弟子压低声音,语气充满不确定。
“好像是……可她的脸……”另一人接话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。
“天啊,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“嘘,小声点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,却清晰地钻进柳如烟的耳朵。她感觉脸上那些红肿的伤口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,不,比针扎更痛,那是无数道目光化作的细针,扎在她的脸上,扎进她的心里。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,或者用袖子把脸完全遮住,可李盘古扶着她,她连抬手都显得吃力。
她只能低下头,让散乱的头发尽可能遮住脸颊。
可这掩耳盗铃的举动,反而更显狼狈。
那几名弟子走近了,目光在李盘古和柳如烟身上来回扫视。李盘古身上虽然也有些灰尘和汗渍,但衣衫完整,除了灵力消耗略显疲惫,并无大碍。而柳如烟……
对比实在太鲜明了。
“李师兄,柳师姐,你们这是……”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开口,语气尽量正常,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。
“执行任务时遇到了点意外。”李盘古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愧疚,“柳师妹为了采药,不慎惊扰了毒火蜂群,受了伤。是我没保护好师妹。”
他把“为了采药”和“不慎惊扰”咬得稍重,又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那几名弟子闻言,看向柳如烟的眼神更加复杂了。有同情,有惊讶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了然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幸灾乐祸?
柳如烟在外门凭借美貌和手段,周旋于几位有背景的师兄之间,早就引起不少女弟子的嫉妒和部分男弟子的微妙心理。此刻看到她如此狼狈,有些人心里难免暗爽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柳师姐伤得不轻啊,得赶紧去丹堂看看。”那名年长弟子说道。
“多谢师弟提醒,我们这就去。”李盘古点头,扶着柳如烟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那几名弟子的议论声虽然压低了,却断断续续飘来。
“啧啧,柳师姐那张脸……”
“听说毒火蜂的毒挺麻烦的,搞不好会留疤……”
“李师兄真是倒霉,摊上这么个事……”
“我看未必,柳师姐平时眼高于顶,这次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柳如烟心上。她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,倚着李盘古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。李盘古面不改色,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稳稳地扶着她。
从山门到丹堂,不过一里多的路程,柳如烟却觉得走了一辈子那么长。沿途又遇到了好几拨弟子,每一次驻足,每一次侧目,每一次窃窃私语,都让她如芒在背,羞愤欲死。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些女弟子在看到她时,眼中闪过的快意和嘲讽。
好不容易到了丹堂门口,柳如烟几乎虚脱。
丹堂值守的是一位姓刘的中年执事,看到柳如烟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: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
“赤炎谷,毒火蜂。”李盘古言简意赅。
刘执事皱了皱眉,示意柳如烟坐下,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,又搭脉探查了片刻,摇头道:“火毒入体,蜂毒淤积,伤口已有溃烂之象。需先服用‘清火化毒丹’压制火毒,再以‘玉肌膏’外敷,祛除蜂毒,促进伤口愈合,避免留疤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玉肌膏所需贡献点不菲,而且蜂毒若清理不净,或火毒反复,仍有可能留下浅痕。”
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。留疤?对于视容貌如生命的她来说,这比杀了她还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