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。
李盘古的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继续朝门口走去,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,仿佛只是不经意间与来人打了个照面。
“李师弟?”赵无极的声音响起,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李盘古停下脚步,转身,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“意外”和“恭敬”:“赵师兄。”
赵无极走上前几步,目光在李盘古身上打量了一下,笑容加深:“真是巧了。李师弟也是来报名参加小比的?”
“是,师兄。”李盘古低下头,声音略显拘谨,“听说奖励丰厚,想来见识一下。”
“见识一下?”赵无极轻笑一声,拍了拍李盘古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“李师弟有这份上进心是好事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“小比虽说是同门切磋,但刀剑无眼,竞争激烈。师弟你入门时间尚短,修为……嗯,还需勤加修炼。这次小比,宗门拿出悟剑石林的机会,是希望有潜力的弟子能借此更上一层楼,为不久后的外门大比做准备。机会难得,更应该留给那些……嗯,更有希望的同门,你说是不是?”
他的话语温和,姿态亲切,仿佛真的是在为师弟着想。但字里行间那股暗示——你修为低微,别来浪费机会,把机会让给像“我”这样更有希望的人——却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来。
周围几名跟随赵无极的弟子,也投来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,有的带着戏谑,有的则是纯粹的轻视。
李盘古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,能闻到赵无极身上那股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高级熏香味道,能听到他话语中那伪装成关怀的敲打。前世,就是这副虚伪的嘴脸,骗走了他所有的信任,最后与周显、柳如烟联手,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恨意如毒蛇噬心,但他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“恍然”和“惭愧”。
“师兄说得是。”李盘古抬起头,眼神“真诚”地看着赵无极,“师弟自知修为浅薄,这次报名,真的只是想开开眼界,向各位师兄师姐学习。绝不敢奢望什么名次,更不敢浪费宗门宝贵的机缘。”
他的语气诚恳,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笨拙。
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李盘古这种天赋一般、性格老实、又没什么背景的弟子,最好拿捏。稍微敲打一下,就知道进退。看来柳如烟那边把他哄得不错,依然是个听话的棋子。
“师弟能这么想,师兄就放心了。”赵无极笑容更盛,又拍了拍李盘古的肩膀,“好好观摩学习,对你日后修行也有益处。对了,柳师妹怎么样了?听说你们昨日任务出了点意外?”
“柳师妹受了些伤,正在静养。”李盘古“老实”地回答,“都怪我没保护好师妹。”
“唉,历练难免有风险,师弟不必过于自责。”赵无极摆摆手,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,“好好准备小比吧,虽然只是观摩,也要拿出精神来。”
“是,师兄。”李盘古恭敬应道。
赵无极不再多言,带着人朝柜台走去,显然是来确认报名或者办理其他事务的。所过之处,不少弟子纷纷让路,恭敬问好。赵无极含笑点头,风度翩翩。
李盘古站在原地,目送赵无极的背影消失在柜台方向的人群中。他脸上的“惭愧”和“恭敬”缓缓褪去,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。
他转身,迈步走出事务殿。
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广场上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。他沿着来时的石板路,不疾不徐地往回走。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参赛玉牌。
回到丁字区七号石屋,关上门,外界的喧嚣被隔绝。
石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门缝和墙壁石缝透入的几缕光柱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空气中弥漫着石屋特有的、淡淡的潮湿土腥味,以及他昨日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。
李盘古走到石床边坐下,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牌,放在掌心。
白色玉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“武”字隐隐透着灵光。
他又取出贴身收藏的玉盒,打开。赤红花瓣上跃动的金芒立刻驱散了屋内的昏暗,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。那股炽热中带着清冽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,吸入肺腑,仿佛连血液流动都加快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