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门口早已闹得不可开交。
大姑、大伯、五叔等人,一个个衣衫凌乱、面无人色,连带着祖父沈守业、祖母柳氏,都在街口对着围观街坊哭喊,说沈默死了入棺又爬出来,是诈尸还魂,吓得一家人魂飞魄散。
青牛县本就不大,这事瞬间传遍半条街,当即有乡邻跑去县衙报官。没过半柱香功夫,青牛县县丞周崇安,便带着几名挎刀捕快、衙役,快步赶了过来。
“何人闹市喧哗,造谣鬼神之说?”
周崇安面色威严,一句话喝住喧闹,沈守业立刻拄着拐杖上前,对着周县丞拱手,又指着沈府大堂,颤声说道:“周大人,您可要为我们做主!我那孙儿沈默,明明已经断气入棺,此刻竟从棺材里爬出来,实在是邪门得很!”
柳氏也跟着抹泪哭喊,一众子女纷纷附和,都一口咬定是诈尸,求官府做主。
周崇安虽不信鬼神,但事关人命,当即领着捕快衙役,带着沈守业、柳氏、大伯、大姑、二姑、五叔一大家子人,浩浩荡荡踏入沈府大堂。
一进大堂,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钉在站在棺木旁的沈默身上。
他依旧穿着一身粗布寿衣,面色苍白,身形瘦弱,却安安稳稳站着,眼神清亮,呼吸平稳,哪里有半分鬼魅样子,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少年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
大伯吓得往后缩了一步,指着沈默颤声问道,其余人也个个面露惧色,躲在沈守业夫妇身后,不敢上前。
沈默抬眼,扫过眼前这群所谓的至亲,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,一字一句,响彻整个大堂:“我当然是人,根本就没死!”
他往前站了一步,目光冰冷扫过众人,直接戳破他们的遮羞布:“前些日子我双亲离世,悲恸过度染了重病,躺在床上奄奄一息。你们身为我的爷爷奶奶、伯伯姑姑,非但不肯给我请大夫抓药,反倒日日冷眼相对,巴不得我早点断气,好瓜分我爹娘留下的田产、铺面、现银!方才我只是昏死过去,你们连确认都不肯,就急着将我入殓,在这灵堂里吵着分家产,如今我醒过来,反倒说我是诈尸!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跟进来围观的几个街坊,看向沈家众人的眼神瞬间变了,沈守业、柳氏等人,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,当场就慌了。
“你胡说!你这是污蔑亲人!”
沈守业最先反应过来,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,对着周崇安连忙拱手:“大人!您别听这孩子胡言!他病重多日,高烧不退,如今是烧糊涂了,脑子不清醒,才说出这般颠三倒四、冤枉长辈的话来!”
“没错!”柳氏立刻跟着附和,拍着大腿假意哭喊,“我们是他的至亲,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生病不治?都是他病得太重,烧得神志不清,才满口疯话!”
大伯、大姑、五叔也连忙七嘴八舌地附和,全都一口咬定,沈默是高烧烧坏了脑子,说的全是胡话,还想上前拉扯沈默,想堵住他的嘴。
“我没有烧糊涂!我清醒得很!”
沈默厉声开口,挣脱开他们的手,径直看向周崇安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:“周大人,我神志清明,所言句句属实。今日,我恳请大人为我做主,立下文书,彻底分家断亲!”
“沈府所有家产,我自愿捐献一半,充入县衙公库,用于青牛县修缮、救济百姓;剩下一半家产,尽数归我一人名下,由我独自掌管,沈家任何亲属,都不得染指、不得干涉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脸色大变的沈家人,字字铿锵:“除此之外,文书上务必写明:倘若日后我不幸身亡,无妻无子,我名下剩余的所有家产,全部捐给本县县学,用于资助学子、购置书籍,绝不留给沈家任何一个亲人!”
“从今往后,我与沈守业、柳氏,及大伯、大姑、二姑、五叔一众亲属,彻底分家,断绝亲缘纠葛,各不相干,他们永世不得再踏入沈府,不得再滋扰于我!”
这番话说完,大堂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守业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默半天说不出话,柳氏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,一众子女个个面露不甘,却又不敢在官府面前放肆。
周崇安看着眼前沉稳果敢的少年,再看看一旁面色心虚、丑态毕露的沈家众人,心中已然明辨是非。他当即沉下脸,对着沈家人厉声开口:“沈默乃沈府嫡子,是合法继承人,自愿献产、要求分家,合情合理!你们身为长辈,不怜孤儿,反倒觊觎家产,罔顾亲情,实在荒唐!”
“来人,备纸笔,本官亲自监督,立下文书,加盖官印,谁也不得反悔!”
衙役立刻取来纸笔,按照沈默所言,一字一句写下分家、献产、死后捐县学的文书,一式两份,一份由县衙留存,一份交给沈默。
沈默毫不犹豫,按下手印。
沈守业夫妇及一众子女,在官府威严之下,也只能被迫签字画押,再也不敢有半句异议。
一纸文书,彻底斩断了他与这群豺狼至亲的所有纠葛。
沈默攥着盖有县衙官印的文书,苍白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释然。
从今往后,他再无这些吸血亲人,这沈府,终于是他一人的安生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