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老,我分管民商事工作。”
陈清泉压低声音,语气诚恳。
“大风厂要自救,不能只靠上访。您要让工人尽快成立职工持股维权代表团,聘请专业商事律师。”
“他们签订的质押协议,必有霸王条款与阴阳合同。”
“只要律师找到违反《合同法》显失公平的证据,立即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,冻结大风厂土地。”
“地不被卖掉,工人的根基就还在。”
陈岩石眼前一亮。
老人一拍大腿,猛地站起。
“对!我怎么没想到!只顾着跟老王置气,耽误了保厂时机。”
陈岩石是政法老前辈,一点就通。
他紧紧握住陈清泉的手,力道十足。
“你小子不像传言那般无用,有真才实学,也懂百姓疾苦。”
“陈老过奖,我出身普通,知道大家挣钱不易。”陈清泉谦逊低头。
“好!老王,今日我对不住你,你安心养病。”
陈岩石行事果断,拿起帆布包转身就走。
“我立刻回大风厂,找郑西坡等人开会,走法律程序,冻结土地!”
看着陈岩石推门离去,病房里王副部长与陈清泉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清泉……”王副部长虚弱开口,眼神满是赞赏,“今天多亏了你。”
“一家人,不必客气。叔叔好好休息。”陈清泉为他掖好被角。
走出病房,王丽云正焦急等候。
“事情解决了,陈老已走,叔叔无碍。”陈清泉轻拍妻子肩膀,语气平静。
这一刻,王丽云看着丈夫,觉得这个平日窝囊的男人,肩膀竟格外可靠。
但陈清泉心中毫无轻松。
他这一推,让大风厂维权全面提速。
他明白,自己捅破了赵瑞龙、祁同伟的贪腐黑网。
“接下来汉东这潭水,要彻底沸腾了。”陈清泉望着渐暗的天色,低声自语。
走出省干休所,天色已黑。
京州晚风带着初夏燥热,吹在脸上,让陈清泉格外清醒。
王丽云随行,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,往日隔阂消散,多了几分默契。
“老陈。”
快到奥迪车时,王丽云停下脚步,看向他。
昏黄路灯照在她脸上,褪去紧绷,多了疲惫与温柔。
“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。没有你劝走陈老,我叔这关难过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陈清泉笑了笑,自然地替她捋顺被风吹乱的鬓发。
这个小动作,让王丽云浑身一僵,眼神慌乱。
体制内夫妻多为利益结合,貌合神离,他们早已许久没有这般亲密。
“别想烦心事了。”
陈清泉拉开副驾车门,亲自坐进驾驶位。
“小刘,你辛苦了,打车回去,明天再来接我。车我自己开。”
打发司机后,陈清泉发动车子,看向副驾的王丽云。
“忙了一下午,还没吃饭。陪我去老城区菜市场。”
“菜市场?”王丽云以为听错。
省高院副院长,平日非应酬即会所,竟要去市井菜市场?
“对。”陈清泉驾车汇入车流,“买条黑鱼,回家给你炖鱼汤,补补身子。”
二十分钟后。
奥迪A6稳稳停在老城区一条市井小巷口。
陈清泉脱下昂贵西装,只着白衬衫,领带揉进衣袋,袖口卷至小臂,熟稔地带王丽云走进喧闹的菜市场。
巷内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混着鱼鲜、卤香与菜叶的淡味。
王丽云踩着高跟鞋,小心避过地上水渍,眉头微蹙,望着前方宽厚背影,心头却生出安稳。
“老板,黑鱼怎么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