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醒来时，狼崽的左肩透明痂蹭在他手背上。痂边缘翘起更多了，新生的粉色皮肤从翘起边缘露出来，几乎和周围的银灰色皮毛齐平。只差薄薄一层。它还在睡，肚皮贴着他的左肋，呼吸很慢。
雷鳞蛟盘在床尾，尾巴垂下去，尾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。叮。隔了很久，又点一下。幽冥影猫蜷在苏辰领口，左前掌悬着，灰色纹路在漆黑皮毛下蔓延到腕部以上。暗银色瞳孔闭着，但眼皮底下的瞳孔在缓慢转动。熔岩巨猿蹲在墙角，右拳抵胸，指节上的霜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白。冰霜凤凰站在窗台，银白瞳孔映着窗外天空竞技场的防护罩。防护罩冷白色光在它瞳孔深处一明一暗。它的呼吸和防护罩相反。
手环震了。校园论坛推送——热榜第一还是#苏辰首胜#，深紫色“爆”字挂了一整夜。热榜第二：#深渊之主的手#。点进去，是昨天包厢照片的放大截图。那只手背上的旧疤被红圈标出来，旁边一行小字：疤痕形状与天武城禁地第三层岩壁上的刻痕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。评论区第一条：“他在禁地第三层留下的不是路线图，是这道疤。”第二条：“赵天鸣拿到的路线图，是深渊之主刻的。”第三条：“赵天鸣照着深渊之主的路线图进了禁地第三层，然后殉职。”第四条没人回。
苏辰划掉推送。幽冥影猫睁开眼，暗银色瞳孔映着手环屏幕的残光。灰色纹路在左前肢上蔓延了一丝，从腕部向肘部退回，又蔓延回去。反复两次。
狼崽醒了，舔了舔苏辰手背。舌头刮过皮肤，留下极淡的湿痕。它低头看苏辰手环屏幕，屏幕已经暗了。它舔了一下屏幕，没舔亮。
天空竞技场第二轮的对手是R国队。冰雪系，和极北之地同源。队长姓霜，个子不高，双手戴着手套。手套深灰色，指尖位置磨得发亮。她的宠兽冰霜巨熊跟在她身后，通体银白，四爪踩在石板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层极薄的霜。霜印在石板缝隙的银色粉末上，粉末被冻住，不再飘。
弹幕屏在线人数从一千万跳到一千两百万。
裁判举手。倒计时三二一。开始。
霜没有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，指尖在掌心位置按了一下。手套指尖的磨损处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，不是破了，是她自己撕开的。撕开的位置露出指尖皮肤，皮肤上有一道疤，和深渊之主手背那道一样——从虎口延伸到食指根部，边缘磨圆了。她抬起手，把指尖的疤对准苏辰。“他留给禁地第三层的东西，不是只有赵天鸣拿到的那张路线图。还有这个。”
冰霜巨熊仰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吼。霜面从它四爪下向外蔓延，不是铺开，是生长。霜层从石板缝隙里长出来，像极北的冰针，但更密更细。霜针扎进银色粉末，粉末被冻在霜针尖端，一粒一粒。
狼崽的左前爪踩上霜面，霜针扎进肉垫缝隙。它没抬起来。肉垫缝隙里没有血迹，被碎片共鸣染透后褪成了透明。霜针扎进去，透明肉垫被冻成极淡的蓝色。它低头舔了舔，舌头碰到霜针，霜针断了。断口在舌面上融化，留下一小片水痕。
雷鳞蛟的尾巴垂下来，尾尖点在霜面上。霜针从尾尖鳞片边缘长出来，不是扎进去，是从鳞片缝隙里往外长。冷蓝色鳞片和透明霜针长在一起。它抬起尾巴，霜针从鳞片上扯断，断口处渗出极细的水珠。水珠沿着鳞片边缘滚落，落回霜面，冻住了。
幽冥影猫从苏辰肩头跃下，三条腿落在霜面上。左前掌悬着，霜针扎不进悬空的伤口边缘。但霜针从伤口边缘的灰色纹路里长出来了，不是扎进去，是从纹路内部往外长。灰色纹路被霜针撑开，从腕部向肘部裂开一丝。它低头看着霜针从自己纹路里长出来，暗银色瞳孔缩了一下。没舔。
熔岩巨猿右拳从胸口放下，拳面抵上霜面。霜针在拳面温度下开始融化，水滴进石板缝隙，把银色粉末冲开。但霜针长得比融得快。融掉一层，长出两层。拳面被霜针覆盖，深灰色皮毛冻成极淡的白。它没抬拳。
冰霜凤凰站在苏辰身侧，银白瞳孔映着蔓延的霜面。羽毛边缘没有白光。它在看霜面的生长节奏——霜针从石板缝隙长出，每一波生长的间隔时间完全相同。不是呼吸，是心跳。霜面在按某个人的心跳节奏生长。节奏很慢。
苏辰看着霜队长指尖那道疤。“禁地第三层，他刻了什么。”
霜队长没有答。她把手套重新拉上，遮住指尖的疤。“路线图是真的。赵天鸣拿到的只是入口那段。禁地第三层深处，深渊之主刻了一整面岩壁。不是路线，是名字。所有被他选中的人的名字。赵天鸣在上面。我在上面。”
冰霜巨熊第二声吼。霜面从它四爪下炸开，不是生长，是爆炸。霜针从石板缝隙里喷射出来，在竞技场中央凝成一面巨大的冰镜。镜面不是平的，是起伏的，像岩壁表面。冰镜深处，无数道刻痕浮现出来——不是名字，是疤。每一道疤都和深渊之主手背那道一样，从虎口延伸到食指根部，边缘磨圆。几百道疤刻在同一面冰镜深处。
幽冥影猫的暗银色瞳孔映着冰镜里几百道疤。灰色纹路从左前肢裂开的位置继续蔓延，裂到肘部，停住。它闭上眼。冰镜里几百道疤同时亮了一下，不是冷白色，是深紫色。
霜队长举起右手。冰霜巨熊第三声吼。冰镜从中间裂开，裂成两半，向两侧倾倒。镜面碎成无数冰刃，每一片冰刃内部都封着一道疤的映象。冰刃悬浮在竞技场中央，刃尖对准苏辰。
“镜像。你破基因改造的网，靠的是拆解同步。这面镜子里每一道疤都是同步的——被深渊之主选中的人，疤的深度、长度、边缘磨损程度，完全一样。你拆不了。”
冰刃同时动了。不是射向苏辰，是射向五只宠兽。每一片冰刃锁定的目标都不是宠兽本身，是宠兽身上的疤——狼崽左肩透明痂、雷鳞蛟右后腿新鳞边缘的细缝、幽冥影猫左前掌灰色纹路、巨猿指节上的霜、凤凰羽毛边缘曾经灭过的白光位置。冰刃在接近目标时变形，刃口弯曲，弯成和每一道疤完全吻合的弧度。
狼崽左肩的透明痂被冰刃贴住。刃口弧度与痂边缘翘起的弧度完全一致，冰刃嵌进痂与新生皮肤的缝隙。冷意从缝隙渗进去。雷鳞蛟右后腿新鳞边缘的细缝被另一片冰刃卡住，冷蓝色鳞片和透明冰刃长在一起。幽冥影猫左前掌灰色纹路被冰刃尖端刺入纹路裂开的位置，冰刃在纹路内部生长。巨猿指节上的霜和冰刃融为一体，霜层厚度翻倍。凤凰左翼翼尖——曾经灭过白光的位置——被最后一片冰刃刺穿。不是刺穿羽毛，是刺穿那个位置曾经承载过的光的记忆。
五只宠兽同时僵住。不是被冻住，是被疤锁住了。冰刃在它们的疤里生长，越长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