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是北直隶昌平人。
**二年建奴破关,昌平遭了兵祸,爹娘兄长都没了,只剩个妹妹。
奴婢带着她随乡人逃到京城,便留了下来。
后来战事平息,乡亲多已返乡,可奴婢家中早无田产,从前也是租地过活。
妹妹那时才五岁,奴婢年纪小没力气做活,养不起她……后来得人指点,才净身入了宫,靠月钱勉强供妹妹度日。”
朱由检心中蓦然一沉:“那你妹妹如今何在?你长居宫内,不得随意出入,她年幼无依,又如何生存?”
李二喜垂首恭敬地回话:“当年引奴婢入宫的那位恩人,如今已认她作义女。
每月领了俸银,奴婢便出宫一趟,将银钱送至她手中。”
皇帝静默良久,终是开口道:“起身罢。
往后好生当差,就留在王承恩身边听用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谢陛下隆恩!”
李二喜连叩三首方才站起,心头涌起暖流。
能随侍在御前大太监左右,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倚仗,再不必受那些欺压折辱。
朱由检铺开素绢,提笔凝神。
密诏不比寻常旨意,须得亲笔书写。
尤其是这般近乎**先前布局的密令,更需避开旁人耳目——纵使魂魄已非旧时人,这副身躯留下的腕底功夫却未减分毫,笔走龙蛇间犹见昔日风骨。
沉吟片刻,狼毫在绢面上游走起来。
这与其说是诏书,不如看作私函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写成首封,又另书一封内容相仿的。
待墨迹干透,李二喜捧来玉玺郑重钤印,将绢帛装入朱漆木匣,以蜜蜡封缄。
“将此匣交予锦衣卫指挥使,着他选派得力人手护送传诏内侍,连同军饷一并送至督师与经略手中。”
“奴婢领旨!”
李二喜稳稳托起木匣,碎步退往殿外。
“王承恩怎还未归?”
朱由检望向殿门喃喃自语。
旋即失笑——兵部衙门远在宫城外,传旨往返少说也要个把时辰,是自己心急了。
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脾性,纵使换了魂灵也难以顷刻扭转。
待到那熟悉的身影重回暖阁,皇帝搁下朱批:“办妥了?”
“回皇爷,已办妥了。
只是……方才与兵部尚书争执了几句,耽搁些时辰。”
老太监额间还带着薄汗。
“张凤翼如何说法?”
“尚书接旨后面露忧色,奴婢催他用印调兵。
他说倘若南调如许多兵马,恐关外虏骑趁虚而入,万一有失便是**。
奴婢虽不通兵事,却牢记着是皇爷的人,便回他此乃圣意决不可违。
僵持半晌,他终是签发调令用了印,奴婢亲眼见传令官持符离去方敢回宫。”
“甚好。”
皇帝眼底掠过赞许,“传膳罢。”
王承恩应声欲退,忽又转身迟疑道:“皇爷,奴婢多句嘴……兵部尚书所言,似乎不无道理。
辽东那边……”
“还不快去!”
朱由检笑斥道,随手掷去一本闲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