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,前年起雨水就日渐稀少,收成连年不佳。
去年共收小麦两万余石,杂粮一万余石,上缴宫中的粮食约两万石。
现有耕牛四十七头,骡马八十三匹。
以往灌溉全靠庄外的白浪河,但去年河水渐涸,奴婢只得带人打了几口井,勉强供庄里饮用和浇地之用。”
说起庄中事务,刘朝对各项数字信手拈来,可见平日确实用心经营。
朱由检听完,陷入沉思。
刘朝此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勤勉细致,与史书所载那些横行乡里、豢养爪牙、在皇庄里作威作福的宦官形象截然不同。
田里的收成还算过得去,这年头没有肥田的物事,全仰仗老天爷赏饭吃,一亩地能出一石粮已属难得,何况还间种了些豆类,连茎秆都能派上用场。
“怎不试种玉米和番薯?”
朱由检隐约记得这两样作物万历年间就已传入中原,莫非是自己记岔了?
“陛下恕罪!您方才提的……也是庄稼?奴婢从未听闻,更别说见人种过了。”
刘朝茫然回话,连一旁的王承恩和骆养性也露出困惑之色。
朱由检霎时明白过来。
这世道消息闭塞,寻常百姓一生足迹不出十里,识字者百中无一,多少人从生到死连县城都不曾进过,何况远方的稀罕事物?
哪像后世,明星闺房里的私事,转眼间便能传遍天下每个角落。
“不知者无罪。
朕所说的玉米与番薯皆耐旱高产,同一亩地,若种番薯,收成可比麦子多出数倍乃至数十倍。
倘若能推及全国,大明便再不会有饿殍,也不至于一遇灾荒就流民四散了。”
他转向骆养性,“骆卿,回去后即刻传令各卫所寻访这两种作物,办妥者朕必重赏。”
骆养性急忙起身领命,心里却半信半疑——皇帝说的东西似曾耳闻,又仿佛全然陌生。
刘朝忽然抬手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:“陛下说了这许多话,定是口渴了!奴婢糊涂,竟忘了奉茶!”
说罢行礼退出门外安排。
王承恩跟出去低声道:“陛下惯用的茶具侍卫带着,你只备热水便是。”
随即向一名侍卫微微示意,那人便随庄里烧水的仆役进了灶间。
刘朝顿时醒悟,赔笑道:“奴婢真是昏了头,怎敢让陛下用宫外的器皿。”
此时朱由检已负手踱出屋外,骆养性紧随其后。”带朕在庄里转转。”
他吩咐道。
刘朝躬身引路,一行人出了院落。
村庄静得出奇,巷弄中不见人影,只有数十名侍卫簇拥在朱由检四周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个角落。
偶尔能瞥见几扇虚掩的门后,好奇的眼睛悄悄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朱由检自然明白缘由,但他也清楚,身为天子,想像后世那般与百姓随意攀谈,终究是奢望。
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村落里生活了许久的乡民,远远望见庄头的身影便已心生畏惧,更不用说直面天子威仪了。
既然刘朝已将一切安排妥当,便不必刻意做出亲近百姓的姿态。
真正能为他们做的,是切实改善眼下的生计,这比任何表面上的嘘寒问暖都要重要。
沿村中主道走了约一刻钟,朱由检一行人抵达村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