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目望去,距村落几百步外横着一条浅河,因连年干旱,河水几乎见底,河床大半**在外,仅剩**一道细流仍在缓缓蜿蜒。
岸边的树木倒是葱茏茂盛,毕竟树根能深入土层,从地下汲取水分。
**“禀皇上,这条河名叫白浪河,往年水势充沛,两岸田地易于灌溉,收成也比现在好上许多。
只是近几年来水流日益减少,若再这样下去,只怕往后庄里的田亩再也指望不上它了……到时农户们不知该如何度日,唉!”
刘朝一面解说,一面低声叹息。
那声叹息却让朱由检嘴角微扬。
“刘朝,你管这庄子几年了?”
“回皇上的话,奴婢派到此地已有五年。
因每年向宫中缴纳的粮米都比其他庄子多出不少,承蒙曹公公赏识,提拔奴婢当了御马监奉御。”
“做得不错。
好好当差,朕不会亏待你。”
朱由检语气温和。
他心里再清楚不过:世上人人皆盼着被认可,尤其在下属尽心尽力时,上位者几句恰当的勉励,往往能叫人更愿效命。
“奴婢不敢当皇上的夸奖,只想为皇上、为宫里尽心尽力!”
果然,受了天子称赞的刘朝顿时眉眼舒展,回话间也透出一股激昂之气。
“朕打算将此庄作为一处试田。
栽种玉米与红薯只是第一步,往后还要建起工坊,制作一些紧要之物——此事绝不可外传!将来你的担子会愈来愈重,这是朕对你的考较,就看你能不能担得住。
若办得好,将来宫里也会尊你一声‘公公’;倘若辜负朕之所托……后果你应当明白。”
朱由检负手望着远处,声调平静无波。
刘朝心念急转——紧要之物,还有玉米红薯……“试田”
一词他虽未全懂,却也大致领会:这是圣上要重用自己!若是办成了,将来岂止是这小小的奉御?
皇上亲口说了,会有人称自己为“公公”
!宫里能被称为“公公”
的,那可都是曹公公、王公公那样的大珰!
这些念头不过电光石火间闪过,刘朝当即跪地叩首:
“皇上放心,奴婢就算拼上性命,也绝不会误了皇上交代的事!若是办砸了,不必皇上动手,奴婢自会寻个地方了断!”
朱由检并未让他起身,目光越过匍匐在地的身影,投向远方。
“言语终究虚浮,朕要看的,是你往后如何做。”
他背着手,视线掠过田垄,落在天际青灰色的山脊线上。
那山峦层叠起伏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横亘在平原尽头。
“那山叫什么?”
随侍在侧的内官趋前半步,低声回禀:“回**爷,那是妙峰山。
山脚下有个门头沟村,早年因产石炭,冬日里村民采了往京城贩售,日子还算丰足。
只是几年前,沟里的炭脉被某家勋贵圈占,不许旁人再采。
村民断了生计,怨气积了不少……听说,还闹出过人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