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“查。”
他侧首向身旁的武臣吩咐,声音里压着冷意,“与民夺利,还敢伤人性命——朕倒要看看,是谁借他的胆。”
武臣凛然应诺,转身招来一名亲卫,耳语几句。
不多时,马蹄声破开田野的寂静,由近及远,疾驰而去。
见处置迅捷,朱由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
“今日不回了,”
他忽然道,“就在此处歇一夜,明早再启程。”
掌印太监闻言慌忙上前:“陛下,眼下还未过午时,用完膳回宫尚且宽裕。
在外驻跸恐有不妥,不仅安危难料,若让阁老们知晓……”
“安危有你等护卫,阁臣之言,不必挂怀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淡笑,“朕在武英殿闭门谢客,他们是知道的。
温体仁若识趣,旁人谁敢多嘴?朕留在此地,自有思量——后续的章程,还得让刘朝去办。
不必再劝,去安排吧。”
从前那位天子,除祭祀外从未踏出宫门半步。
如今忽然要在乡野留宿,老太监只觉得心头惴惴,却也不敢再言。
“朕不能永远困在宫墙里,”
朱由检望向窗外零落的村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不知民间冷暖,不解百姓疾苦——那样的皇帝,不过是与文臣斗法的傀儡罢了。”
左右侍从皆垂首屏息,无人敢应。
这话涉朝局,不是他们能接的。
晌午时分,众人回到村中庄院。
掌印太监与随行侍郎忙着张罗饭食,皇帝则与武臣在屋内暂歇,一盏粗茶冒着氤氲的热气。
不多时,饭菜端了上来。
侍郎赔着笑躬身道:“乡野之地,吃食简陋,委屈陛下了。”
朱由检执起竹箸,笑了笑:“食事是小。
如今天下未安,比起那些饿殍,能有粮果腹已是幸事。
朕在宫中减膳撤乐,非为虚名——奢靡享乐,本非朕愿。”
满屋之人齐齐俯身,颂声低低响起:
“圣上仁德,臣等感佩。”
朱由检抬手止住了话头:“这些客套话就免了。
朕夙兴夜寐、节衣缩食,无非盼着大明能有重振之日,百姓能脱离苦海。
唯有如此,才算不负**们的托付。”
膳肴陆续呈上桌案,八盘八碗虽非山珍海味,却也摆得满满当当。
朱由检扫了一眼吩咐道:“留四道菜便够朕与骆卿用了,余下的分给当值的侍卫。”
王承恩面露难色:“陛下,这席面本就不算丰盛,再分出去未免……”
“按朕说的办。”
朱由检打断他,“你常年随侍左右,难道不知朕最见不得铺张?”
王承恩只得与刘朝撤去半数碗碟。
待桌上只剩四样菜色,朱由检示意骆养性入座,自己端起瓷碗就着菜肴用起饭来。
王承恩二人垂手侍立在一旁。
依照食不言的古礼,席间只闻细微的碗箸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