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登上南边一处矮矮的土台,背着手扫视台下,轻轻一咳——嘈杂声顿时止住。
刘朝满意地点点头,提起尖细的嗓音道: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几桩要紧事告知。
这几桩可都是好事,天大的好事!是皇爷赐给你们的恩典!”
说着,他朝北面拱了拱手。
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,众人交换着眼神,目光里满是怀疑。
刘朝有些不悦,又重重清了清嗓子,场中再度安静下来。
他抬高声音:“你们可知昨日来的那位贵人是谁?说出来怕吓着你们——那是当今圣上,是皇上!”
最后两个字像锥子般刺进众人耳朵里。
短暂的死寂后,场院骤然炸开了。
听说皇上亲临皇庄,有人吓得脸色发白,有人将信将疑,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、满面通红,也有人直接呆在原地。
哭声、跪地声、惊呼声混成一片,喧哗如潮水般涌起,几乎要掀翻这露天的场院。
莫觉得这般场面夸张——在那皇权盖顶的年月,莫说平民百姓,便是多少为官做宰的,一生也未必能得见天颜一面。
即便是后世讯息通达的年月,人们日日从荧幕上望见天颜,可若真在眼前骤然得见圣驾,绝大多数人仍会心潮澎湃,说是欣喜若狂也不为过。
因此当刘奉御说出昨日驾临的贵人便是当今天子时,虽未亲眼得见,众人仍觉如遭雷击,一时怔在当场。
刘朝见场面渐乱,抬手向下虚按,提声喝道:“安静,都安静!”
侍立一旁的锦衣卫小旗与两名庄头也齐声呼喝。
良久,人群的喧动才渐渐平息。
待场中完全静下,刘朝继续开口:“圣上体恤尔等生计艰难,特将纳粮之数由十七降为十四,自今年夏粮起施行!”
话音方落,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
有人率先伏地,众人纷纷跟随跪倒,连连叩首。
租子减了三成,家家户户都能松快不少,收成好的佃户甚至能吃饱饭了——这真是天降的恩泽。
刘朝见众人叩拜,急忙侧身避开,扬声道:“都起来!这是圣上的恩典,咱家可受不起这等大礼!话还没说完,好事还在后头!”
人们陆续起身,止住议论,一双双眼睛满含期盼地望向台上的刘朝。
那张光洁无须的长脸,从未像此刻这般令人觉得可亲。
“圣上还交代了,”
刘朝接着道,“命咱家采买鸡鸭雏苗,无偿分给各家各户。
将来下了蛋,宫里按市价现银收买!还要咱家购置猪崽,修建猪场,先前懂养猪的庄户就来做管事,雇人帮手,传授饲养的法子。
等猪养肥了,同样由宫里照市价收购,省得你们奔波叫卖的辛苦!”
这番话说完,台下却一片寂静,半点声响也无。
过了许久,站在前排的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农颤声问道:“敢问奉御……方才说的,可都当真?不是哄骗我们吧?”
刘朝瞥他一眼,不耐道:“咱家事务繁多,哪有闲心哄骗你们!这都是圣上亲口吩咐的,咱家不过传话罢了!”
老农扑通跪倒,双手举过头顶,嘴唇哆嗦着:“老汉活了五十多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圣明君主!我们这等草芥般的小民,圣上竟还放在心上……老汉就是此刻死了,也能含笑闭眼了!圣君啊!”
说罢以额触地,叩得咚咚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