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天,凌晨四点。青岛港。
海风腥咸,码头上灯火通明。陈锋到的时候,方琳已经等在集装箱堆场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,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。
“陈总,探索一号就停在三号泊位。明天早上八点起航。”
“船长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。韩海生同意见面,但只给你十五分钟。”方琳看了看手表,“现在去,还来得及。”
陈锋跟着方琳穿过堆场,走到三号泊位。探索一号是一艘白色的深海钻探船,长度超过八十米,船体上印着“中国海洋勘探”六个蓝色大字。舷梯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,五十来岁,皮肤黝黑,腰板挺直。
“韩船长?”陈锋走上去。
韩海生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就是陈锋?”
“对。”
“上来吧。十五分钟,多一秒都不行。”
陈锋跟着韩海生走进船长室。房间不大,但整洁有序,墙上挂着海图和船舶执照。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,茶香袅袅。
韩海生倒了两杯茶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。”
“韩船长,我知道北方重工租了你的船,要去东海找一样东西。”
韩海生端茶的手顿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
“我也在找那样东西。而且,我比北方重工更知道它在哪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什么?”韩海生放下茶杯,眼神锐利。
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海图,铺在桌上。图上标注了一个坐标——东经123度,北纬28度,位于东海大陆架边缘,水深约八百米。
“你要去的是这个坐标,对吗?”
韩海生瞳孔微缩。这个坐标,是北方重工给他的,签了保密协议。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?
“别问我怎么知道的。”陈锋说,“我只想说,那个坐标是错的。”
“错的?”
“对。北方重工给你的坐标,是基于老旧的地质资料推算出来的。真正的目标,在东经123度15分,北纬27度50分,距离你原来的坐标往东南方向约三十公里。”
韩海生盯着海图看了半分钟,然后抬头: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陈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是系统生成的海底地质扫描图,精度达到分米级。图上清晰地显示,在东经123度15分、北纬27度50分的海底下方约五十米处,有一个边长三米的立方体空洞。
“这是高精度海底地质扫描数据。你自己看。”
韩海生接过文件,看了两分钟,手开始抖。他在海军服役二十年,见过无数海图,但从没见过精度这么高的。
“这是谁做的勘探?”
“我做的。”
“你一艘船都没有,怎么做深海勘探?”
陈锋没回答。韩海生知道问不出答案,不再追问。
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我为什么要帮你?北方重工付了钱的。”
“北方重工付了多少?”
“三百万。”
陈锋掏出支票本,写了一行数字,撕下来递过去。
韩海生低头一看——五百万。
“这是订金。事成之后,再付五百万。一共一千万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船开到真正的坐标,让我下去。北方重工那边,你照常交差,就说没找到。”
韩海生沉默了。一千万,够他干三年的。而且,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资料如果是真的,那北方重工给他的坐标确实是错的。就算他按原计划去找,也什么都找不到。与其空手而归,不如两头赚钱。
“你要下去?水下八百米,你有潜水器吗?”
“你船上不是有?”
“那是北方重工租的,使用权在他们手里。”
陈锋又写了一张支票:“这五百万,是赔给北方重工的违约金。你告诉他们,船出了故障,需要维修,延期三天。三天之内,我把事情办完,船还给你,你继续去北方重工的坐标,找不到东西不是你的错。”
韩海生看着那两张支票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搞基建的。”
韩海生盯着他看了五秒,然后拿起支票,折好,装进口袋。
“明天凌晨五点,船悄悄出港。你四点到这里,我派人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陈锋站起来,伸手。韩海生握住了,手劲很大。
“陈总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水下八百米,不是闹着玩的。出了事,我救不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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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。探索一号悄然离港。
没有鸣笛,没有灯火,白色的船体像幽灵一样滑出泊位,驶入黑暗的大海。
陈锋站在船头,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。方琳站在旁边,脸色有些发白——她晕船。
“陈总,你确定那东西在海底八百米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下去?”
“船上不是有潜水器吗?”
“那是北方重工的,韩海生敢给你用?”
陈锋没回答。他走进船舱,找到韩海生。
“韩船长,潜水器在哪?”
韩海生指了指船尾:“后甲板,罩着呢。但你用不了,北方重工的人在上面装了定位器和远程锁。一启动,他们那边就知道了。”
陈锋走到后甲板,掀开防水布。下面是一台小型深海潜水器,白色外壳,球形舱体,能容纳两个人。他打开系统面板,扫描潜水器的电子系统。
【检测到GPS定位器×2、远程锁×1。】
【是否解除?消耗震惊值500。】
“解除。”
两道微弱的电流闪过,定位器的信号灯灭了。远程锁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。
陈锋拍了拍潜水器的外壳:“韩船长,锁解了。”
韩海生瞪大眼睛:“你怎么解的?”
“按了个按钮。”
韩海生不信,但没再问。他发现跟陈锋打交道,问题越多,自己越像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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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。探索一号到达指定坐标。
海面风平浪静,海水深蓝色,一眼望不到底。陈锋换上潜水服,钻进潜水器。球形舱体空间狭小,只能坐着,膝盖顶着控制台。
方琳站在舱口外面:“陈总,我跟你下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上面等着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你晕船,下去更晕。在上面待着。”
方琳咬了咬嘴唇,没再坚持。
韩海生亲自操作吊臂,将潜水器吊起,缓缓放入海中。海水没过舱体,光线透过厚厚的玻璃变得扭曲。
“通讯测试。”韩海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清楚。”陈锋说。
“潜水器状态正常。下潜速度每分钟三十米。预计二十五分钟到达目标深度。”
“开始下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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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深一百米。光线暗了一半,海水从深蓝变成墨蓝。窗外有鱼群游过,看不清是什么鱼。
水深三百米。完全黑暗。陈锋打开了潜水器的探照灯,两道光柱射入黑暗,照出悬浮的微小颗粒,像雪花一样飘落。